第206章 报里的道歉信不是白给的-《从被辞退到被敬畏》

  那条来自大洋彼岸的加密信息,在林夏的手机屏幕上只停留了三秒,便如青烟般自动销毁。

  没有欣喜若狂,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林夏只是端起温热的咖啡,走到酒店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深圳这座被资本和代码高速驱动的城市。

  战利品?

  当他们还在谈论分配的时候,她已经在思考如何定义下一场战争了。

  “叮咚——”

  工作邮箱的提示音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三封措辞极其相似的邮件,来自三家不同行业的上市公司法务部。

  标题惊人地一致:《关于启动历史劳资争议非公开协商机制的函》。

  信中,这些曾经高高在上的法务总监们,姿态放得极低,言辞恳切地表示,愿意就过往某些“令人遗憾的”裁员事件,与“反击者联盟”指定的代表进行友好协商,寻求一个“对各方都负责任”的解决方案。

  这几乎是变相的求饶。

  林夏的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眼底却没有丝毫温度。

  几乎在同时,那熟悉的半透明面板在她眼前浮现。

  【提示:对方核心诉求——危机公关前置,避免因“人力掠夺指数”过高而触发财报强制披露风险,进而影响下一轮定增融资。】

  果然。

  财报里的那句道歉,从来不是写给被伤害的员工看的,而是写给真金白银的投资人看的。

  她冷笑一声,没有回复任何一封邮件,而是将三份法务函打包,直接转发给了顾沉舟,附上了一句话。

  “让他们先交‘诚意金’。不是钱,是数据。”

  京城,凌晨三点。

  顾沉舟的办公室里,咖啡因和代码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高度紧张的氛围。

  收到林夏的指令,他没有丝毫意外,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步。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在键盘上翻飞,屏幕上瀑布般滚动的代码,正在构建一个前所未有的枷锁。

  他将其命名为——“整改承诺追踪系统”。

  想从“红码观察名单”里出来?

  可以。

  签署一份不可撤销的电子协议。

  协议的核心,不是赔偿金额,而是六项动态指标的实时上传权限:员工平均续约率、35岁以上核心岗位占比、内部申诉渠道平均处理时效、年度培训经费占人力成本比、离职员工推荐入职率、以及加班时数与薪酬增幅的拟合曲线。

  系统会将这些实时数据,与企业过去五年的历史数据进行冷酷比对,自动生成一个动态的“赎罪指数”。

  为了防止任何形式的数据造假,顾沉舟甚至在最后一行代码处,敲下了一个狠招——所有上传的数据和生成的指数,都将通过加密通道,在一条他独立开发的联盟链上进行存证。

  “我们不相信忏悔,”他在团队核心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我们只相信不可篡改的时间戳。不是我们来审判他们,是让时间来审判。”

  这套系统,不是用来原谅的,是用来钉死耻辱柱的。

  同一时间,成都的空气里还弥漫着火锅的辛香。

  李曼的“巴适得很互助会”里,却充斥着压抑的啜泣。

  一位三十多岁的单亲妈妈,眼睛红肿,声音沙哑。

  她被前公司以不胜任新岗位为由,调岗降薪,逼迫她主动离职。

  更恶毒的是,公司在她离职时,拿出一份早已埋好伏笔的竞业协议,里面藏着一条高达五十万的天价违约金条款,让她在未来两年内都无法在同行业找到工作。

  李曼静静听完,没有像过去一样,立刻联系律师准备诉讼。

  她轻轻拍了拍那位母亲颤抖的肩膀,柔声说:“姐,官司我们先不急着打。你把所有证据……录音、聊天截图、降薪前后的工资流水,都整理好。我们换个玩法。”

  三天后,一份名为《关于XX科技公司结构性人力掠夺的个体创伤案例包》的特快专递,被送到了省发改委“绿色金融创新项目”的评审专家组手中。

  案例包里,没有法律条文,只有那位单亲妈妈从入职到被逼退的全过程叙事,附上了所有血淋淋的证据。

  在叙事结尾,李曼组织成都分会的上百名姐妹,集体手写了一封联名信,信的结尾只有一句话:

  “一个连自己员工都要用陷阱掠夺的公司,如何能确保它用‘绿色金融’的补贴,去创造真正的社会价值?”

  一周后,消息传来,那家公司被挡在了数千万补贴的大门之外,理由是“企业社会责任评估存在重大风险”。

  李曼在电话里对林夏平静地汇报:“我们不告你,但我们能让你在阳光下,一分钱也融不到。”

  赛博世界里,阿哲的战场更加无声,也更加致命。

  他发现国内一家互联网招聘巨头,在最新的ESG(环境、社会和公司治理)年度报告中,竟然首次主动提及了“人力掠夺指数”这个词,并高调承诺,将在未来三年内,彻底清零所有因年龄、性别等因素导致的“结构性优化”行为。

  报告写得天花乱坠,姿态诚恳得仿佛浪子回头。

  团队里有人觉得这是好事,是他们的胜利。

  阿哲却在屏幕前露出了狐狸般的微笑。

  他调出自己亲手建立的“打工人坟场”数据库,连夜扒出该大厂过去五年所有的“优化”名单,通过交叉比对,按年龄、性别、职级、司龄做成了一张触目惊心的可视化动态图表。

  第二天,一张名为《你说要改,那这消失的372个35 员工,谁来认领?

  》的信息图,在所有社交平台病毒式传播。

  图表清晰地显示,每到财年结束,该公司35岁以上、P7级别的员工离职率就会出现一个诡异的峰值。

  舆论瞬间引爆。

  但阿哲的杀招还在后面。

  他没有停留在简单的舆论羞辱上,而是反手联系上了那份ESG报告的背后撰写方——一家享誉国际的第三方认证机构。

  电话里,他只提了一个建议:“贵司的报告需要可信度,而我们的数据库里有数万名受害者的真实轨迹。不如我们合作,共建一个‘历史受害者回溯认证通道’。任何企业想获得你们的ESG高分认证,必须先通过这个通道,对其历史上的‘人力掠夺’行为进行清算和补偿。我们,可以为你们提供数据验证。”

  对方沉默了很久,最终的答复是:原则上同意,需要提交详细方案。

  阿哲知道,他已经把钉子,楔入了规则制定者的心脏。

  风暴的中心,林夏受邀参加了一场财经频道的闭门直播,对话对象是国内一位德高望重的经济学家。

  老专家戴着金丝眼镜,态度温和,开场先是肯定了“反击者联盟”对劳动者权益保护的社会价值,然而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但是,林女士,你们的‘人力掠夺指数’,更多是建立在一种情绪化的对立之上。这种模式,从经济学角度看,是不可持续的,它增加了企业的合规成本,最终会伤害经济的整体活力。”

  直播间里,支持老专家的弹幕开始刷屏。

  林夏没有急,也没有恼,只是微微一笑,对主持人说:“可以让我共享一下屏幕吗?”

  屏幕切换,一组冰冷但有力的数据图表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这是接入我们‘企业整改追踪系统’的137家中小企业的动态数据。在过去的六个月里,它们的员工平均留存率,提升了21个百分点。而它们为此付出的人力成本,平均仅增加了8%。”

  她顿了顿,切换到下一张图。

  “更有趣的是,这137家企业中,有32家在此期间进行了新一轮融资。根据公开数据,它们的融资估值,比同赛道、同规模但被我们标记为‘红码’的企业,平均高出19%。”

  镜头外,只有林夏自己能看到的系统面板上,金光一闪。

  【叮——主流话语体系开始引用民间评估数据,规则重构进程:78%!】

  她收回目光,重新望向镜头,眼神平静而锐利,仿佛能穿透屏幕,直视每一个质疑者。

  “教授,您说我们制造对立,会伤害经济。可数据显示,那些真正开始善待劳动者的企业,正在获得资本市场更热烈的追捧。”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所以,到底是谁,在拖经济的后腿?”

  直播在一片沉寂中结束。

  当晚,林夏的私人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内容很短,却信息量巨大。

  “林总监,你赢了第一回合。但真正的牌局,才刚刚开始。明天早上九点,盯紧‘拼海’的股价。”

  发信人,是她前东家的那位CE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