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断了线的风筝,飞进了烂尾楼-《从被辞退到被敬畏》

  后台不断跳动的红色数字,像心脏起搏器一样,为这个沉寂的夜晚注入了狂热的脉搏。

  仅仅一个小时,私信箱就被上千条留言挤爆,每一条都是一个被压抑已久的灵魂在深夜里的呐喊。

  “夏姐,我就是第五条!我的项目被‘临时协调’给了老板的关系户,我还傻傻地以为是自己能力不行!”

  “天啊,第三条,‘笑脸增多,有效沟通却在减少’,我以为是自己想多了,原来他们早就把我当傻子隔离了!”

  林夏正准备让陈晓舟立刻着手对接公益律师团,将这些鲜活的案例转化为法律援助的线索,口袋里的手机却突兀地尖叫起来。

  来电显示:房东。

  她心里咯噔一下,接通电话。

  “林小姐是吧?”电话那头的声音冰冷得像块铁,“我听中介说,你最近没工作了?”

  “张姐,我……”

  “合同提前终止,押金不退。”对方根本不给她解释的机会,语气里透着不容置喙的刻板,“给你三天时间,把东西搬走。”

  林夏的血液瞬间凉了半截,她强压着怒火,试图讲理:“张姐,我虽然离职了,但收入是稳定的,这个月房租我……”

  “稳定?我刚查了你的信用报告,银行流水显示你这个月只有不到五千块进账,信用评级都掉到D级了!林小姐,我是出租房子,不是开慈善堂的!”

  “嘟嘟嘟……”

  电话被无情挂断。

  林夏怔在原地,一种比被苏晴背叛时更深重的无力感攫住了她。

  她迅速打开个人信用报告APP,一行刺眼的标签赫然在列。

  【风险标签:无固定雇主;触发原因:连续三个月无稳定薪资流水。】

  与此同时,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冰冷浮现。

  【系统提示:风险标签来源为金融系统‘无固定雇主’风控模型自动触发。

  建议路径:1. 提供机构或高信用评级个人担保;2. 预付半年以上租金以展示偿付能力。】

  林夏发出一声苦笑。

  她可以一晚上引爆舆论,可以一篇文章撬动上万人的共鸣,却在冰冷僵硬的规则面前,连租一间房子的资格都被剥夺了。

  那个虚拟世界里光芒万丈的“反骨女王”,在现实的水泥森林里,竟成了一个信用破产的“高风险人群”。

  第二天清晨,天色灰蒙蒙的,像一块脏污的抹布。

  林夏带着一夜未眠的母亲和有些低烧的女儿,开始了颠沛流离的看房之旅。

  第一家中介,接待她的是一个姓刘的微胖中年男人,人称刘老板。

  他起初还算客气,端茶倒水,言语周到。

  可当他接过林夏的材料,在电脑上敲打了一阵后,脸上的笑容便一点点凝固了。

  “林小姐,不好意思,您这个情况……我们真不敢签。”

  “为什么?房租我可以多付。”

  刘老板摊开手,一脸的公事公办:“不是我歧视你,林小姐。是我们的风控系统判定您是高风险客户。您看,没有单位社保记录,没有稳定工资流水……这在系统里,就等于没有还款保障。”

  林夏深吸一口气,点开手机银行,将屏幕转向他。

  账户里,昨晚盲盒课程和付费咨询刚刚到账的37万项目款,数字清晰无比。

  “钱我可以一次性付清一年。”

  刘老板瞥了一眼,却依旧不为所动,甚至眼神里还多了一丝警惕。

  “钱不是问题,问题是——”他顿了顿,说出了一句像刀子一样扎进林夏心里的话,“你怎么证明,你明年还能赚出下一笔钱?”

  在他们构建的体系里,一个人的价值,不是由她银行账户里的数字定义,也不是由她的能力和过往的辉煌履历定义,而是由她是否隶属于某个组织、是否被“归类”和“管控”来定义。

  她是一个断了线的风筝,飞得再高,在他们看来,也只是失控和危险的代名词。

  第二家中介,对方一听她没有固定工作,连房子都没让看,直接找借口说已经被预定了。

  第三家更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一个年轻的中介满口答应,热情地带她看了一套采光不错的公寓,催着她交了两千块“意向金”,说马上就能签合同。

  可一小时后,对方发来微信:“不好意思姐,房东说房子临时要出售,不租了。意向金按规定只能退一半。”

  林夏打电话过去,对方已经关机。

  骗局拙劣得可笑,却在此时此刻,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暴雨如注的夜晚,林夏开着那辆陪了她八年的旧车,停在了一处高架桥下的停车场。

  雨点疯狂地砸在车窗上,像无数只冰冷的手,要把这小小的铁皮盒子推进更深的黑暗里。

  后座,女儿因为发烧而哭闹不止,一声声“妈妈,我们是不是没有家了?”像针一样扎着她的耳膜。

  母亲虚弱地靠在椅背上,沉默地拍着孩子,花白的头发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这一刻,被裁员的愤怒,被背叛的伤痛,被系统性歧视的屈辱,全都化作一股冰冷的潮水,淹没了她的口鼻。

  她握紧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车窗外的霓虹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一片,如同一个遥远而嘲讽的梦。

  突然,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掏出手机,点开直播软件,将镜头对准了自己苍白但异常平静的脸。

  “大家好,我是林夏。”她对着镜头,声音没有一丝颤抖,“我现在开始一场直播,标题叫《一个被优化高管,找房的72小时》。”

  她没有哭诉,也没有咆哮。

  她只是冷静地,将今天发生的一切,像做产品分析报告一样,一条条呈现给镜头前的所有人。

  她播放了与房东的通话录音,展示了和骗子中介的聊天记录,最后,她将自己的个人信用报告放大,清晰地念出了那个标签——“高风险人群”。

  “我以为,只要我还能创造价值,我就能在这个城市立足。但我错了,”她看着镜头,仿佛在看每一个和她一样在底层挣扎的人,“这个系统评判你的,从来不是你有多大价值,而是你有多‘稳定’,多‘可控’。”

  弹幕瞬间爆炸了。

  “卧槽!这就是自由职业者的真实写照吗?赚再多钱都没用?”

  “太窒息了!没有单位背书,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保障!”

  “那个刘老板的话,我前天刚听过一模一样的!他们根本不看人,只看系统标签!”

  直播仅仅持续了一个小时,林夏便关掉了。

  但掀起的巨浪,才刚刚开始。

  三小时后,李曼的电话打了进来,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激动:“夏姐!上热搜了!我们上热搜第八了!话题是#被优化的人连房子都租不到#!”

  更让林夏震惊的是,李曼说,在直播间的评论区,有网友自发掀起了一场“为林夏众筹租房”的行动。

  短短半天,那个自发建立的众筹链接里,金额已经超过了六十八万。

  留言区里,点赞最高的一条写着:“我们不是在施舍,我们是在投资一个火种。别让她一个人扛。”

  电话那头,王磊的声音也加了进来,带着技术宅特有的兴奋:“夏姐,我有个提议!用这笔钱,我们不租房了!我们租一个实体空间,一个真正的据点!不只是给你和家人住,还能当‘反骨’的第一个办公室,一个线下庇护所!”

  庇护所。

  这三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林夏脑中的所有迷雾。

  她沉默了良久,最终,目光锁定在地图上郊区一个被标记为“待租”的红点——一栋闲置多年的老旧写字楼。

  产权清晰,月租低廉,最重要的是,物业允许商业改造。

  唯一的缺点是水电老化,墙面斑驳,像一个被城市遗忘的废墟。

  签合同那天,林夏在物业办公室里,再次见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刘老板。

  他竟然是这栋烂尾楼的租赁代理方之一。

  当他看到林夏拿出手机,准备一次性转账付清全年租金和押金时,那张公事公办的脸终于变了色。

  “你……你这不是个人租房?”

  “刘老板,你说得对。我们不是来躲债的,我们是来建庇护所的。”

  当晚,她独自一人站在空旷、回声阵阵的大厅中央,脚下是厚厚的灰尘。

  她拧开一罐买来的红色油漆,用一把刷子,在正对着门口那面斑驳的墙壁上,一笔一划,写下了六个歪斜却力道千钧的大字:

  打工人庇护所。

  同一时间,王磊远程调试好了第一台接入网络的服务器。

  林夏的脑海里,系统悄然弹出一条全新的提示:

  【视觉分析模块激活:可通过追踪目标瞳孔微弱闪烁频率,预判对方核心情绪波动(当前预估误差率<9%)。】

  她望着墙上那行在黑暗中仿佛燃烧的红字,轻声对自己说:“家没了,但从今天起,我们开始造自己的屋檐。”

  “庇护所”挂牌的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积满灰尘的玻璃窗,投下斑驳的光柱。

  林夏正拿着扫帚,清理着角落里堆积如山的陈年杂物,汗水浸湿了她的额发。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楼下传来,伴随着一个男人气急败坏的吼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