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击鼓鸣冤-《恋与深空:女帝之路》

  府衙内的鼓声响得蹊跷,正与几条街外的喜乐声撞在一起。

  惊得京兆尹刘大人刚端起的茶杯晃了晃。

  他眉头一蹙,丢下茶盏便往公堂赶。

  今日是大公主成婚的日子,谁敢在这时候撩虎须?

  “升堂!”

  随着一声高喊,衙役们拄着水火棍齐喝“威武”,声浪震得梁上积灰簌簌往下掉。

  刘大人端坐公案后,官帽随着动作轻颤,目光扫过堂下。

  却见那击鼓之人早已被按在地上,浑身脏污得看不清模样。

  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淬了火一般。

  “堂下何人,为何击鼓鸣冤?”

  刘大人的声音透过惊堂木的脆响传开,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女人挣扎着抬起头,破麻布裙下的膝盖在青石板上磨出了血印。

  她却似浑然不觉,干裂的嘴唇哆嗦着,吐出的字句嘶哑:

  “草民……冀州何氏。”

  话音刚落,她猛地往前一挣。

  头磕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目光死死剜向公堂外的方向。

  像是要穿透重重街巷,直抵那片喧嚣的喜庆之地:

  “草民要告——告当今驸马,马博远!”

  “大胆!”

  旁边的衙役厉声呵斥,水火棍在地上顿出闷响。

  何氏却像没听见,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泣血般的凄厉:

  “他杀妻骗财!将他的发妻活活烧死,卷走家中所有银钱!

  他科举作弊!买通考官偷换考卷,才有了那探花之名!

  他更蒙蔽圣听,隐瞒已婚杀妻之罪,骗娶公主!

  求大人为民妇做主,揭穿这衣冠禽兽的真面目啊!”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震得公堂内一时鸦雀无声。

  她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滔天恨意,竟让满堂衙役都觉脊背发凉。

  刘大人握着惊堂木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

  马博远……新科探花,当朝驸马,此刻怕是正与大公主拜堂合卺。

  这何氏竟敢在此时告出这般惊天罪状,是疯了,还是……

  他盯着何氏那双燃着怒火的眼睛。

  忽然觉得今日这京城的喜气,底下似藏着什么骇人的寒冰。

  刘大人端坐在公案后,只觉后颈一阵发凉。

  何氏的话像一块巨石砸进深潭,在他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杀妻骗财已是十恶不赦,更何况牵扯到科举作弊——那可是朝廷大忌。

  一旦坐实,别说马博远一个探花郎。

  便是当初主考的官员,都要被拖下水,弄不好就是株连九族的滔天大祸。

  眼下正是大公主成婚的吉时。

  这等事若是传开,轻则搅乱皇家喜庆,重则动摇朝纲。

  哪里是他一个京兆尹能担待的?

  他指尖在案上的卷宗上捻了捻,目光沉沉地看向何氏。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你可知,诬告当朝驸马,按律当凌迟处死?”

  何氏抬起头,脸上的泥污遮不住那双眼睛里的决绝:

  “草民若有半句虚言,甘受此刑。”

  刘大人沉默片刻,知道此事已绝非府衙能了断。

  他深吸一口气,放缓了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

  “既如此,你可有证据?”

  何氏闻言,忙不迭地往怀里摸去。

  她那破麻布衣裳的内襟早已磨得不成样子。

  只见她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用油纸层层包裹的小包,双手捧着,高高举过头顶。

  衙役接过呈给刘大人,他拆开油纸,里面露出几样东西:

  一张泛黄的红纸,是当初何氏姐姐与马博远的婚书。

  上面还盖着冀州当地官府的红印,日期赫然在五年前。

  一张墨迹有些晕染的聘礼单。

  上面密密麻麻写着绸缎、首饰、银两的数目,末尾还有马博远的亲笔签名。

  几封折得整齐的信笺,纸张粗糙,字迹却清秀有力。

  信里满是当年马博远写给何氏姐姐的情话。

  字里行间的亲昵与承诺,与如今行事清朗的探花郎判若两人。

  刘大人拿起婚书,指尖拂过那清晰的官印。

  又翻看了几封信,眉头越皱越紧。

  这些东西虽算不得铁证,却环环相扣,足以证明马博远当年确有妻室。

  他将东西重新包好,压在案上,心里已有了计较。

  此事必须立刻上报,只是这报上去的时机,却要好好拿捏。

  总不能在大公主拜堂的此刻,递上这么一道催命符。

  何氏见他收下东西,身子一软,几乎瘫倒在地,嘴里喃喃道:

  “大人,求您……一定要还我姐姐一个公道……”

  刘大人没再看她,只沉声对衙役道:

  “将此人好生看护,不得有误。”

  说罢,他抓起案上的文书,转身便往后堂走去,他的背影竟显得有些沉重。

  三日后。

  夏若离正坐在寝殿的紫檀木椅上,由侍女替她卸下头上的金钗。

  回门这日礼数繁杂,从皇宫一路拜下来。

  她脸上虽还带着笑,眼底却藏着几分倦意。

  “总算能歇口气了。”

  她拨了拨鬓边的碎发,看向身旁的马博远。

  “往后这公主府,便是咱们的家了。”

  马博远正含笑应着,袖口却被身后的管家悄悄拽了拽。

  那管家是他从马家带来的心腹。

  此刻脸色发白,眼神里藏着惊慌。

  见夏若离没留意,忙朝他使了个眼色,示意到偏厅说话。

  马博远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不动声色地对夏若离道:

  “殿下先歇着,我去看看下人把陪嫁的箱子安置妥当了没有。”

  刚进偏厅,管家就“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声音发颤:

  “爷,出事了!”

  “慌什么?”

  马博远皱眉,压低了声音,“有话快说。”

  “前、前几日府衙门前,有个女人击鼓告您……”

  管家的声音抖得厉害。

  “说、说您杀妻骗财,还科举作弊……

  那女人如今被京兆尹刘大人看管着,案子、案子已经移交大理寺了!”

  马博远如遭雷击,脸色瞬间褪尽血色。

  他一把揪住管家的衣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声音又气又急,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惶:

  “这种事,怎么现在才告诉我?!”

  “小的不敢啊爷!”

  管家被他拽得喘不过气,急忙辩解,

  “前几日忙着您大婚,府里上下都抽不开身,外面的消息压根打探得不仔细。

  今早小的好不容易托人打听清楚,您正陪着公主回门。

  小的哪敢在那时候凑上前去说这种事?”

  马博远猛地松开手,踉跄着后退半步。

  撞在身后的花架上,青瓷瓶晃了晃,发出一声脆响。

  他明明处理得干干净净,对外都说妻子意外葬身火海,自己怕触景伤情,远走他乡。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那个女人……

  难道是何氏认的那个乞丐妹妹?她没死?

  大理寺……那可是专审大案要案的地方。

  一旦真查起来,那些他费尽心机掩埋的过往,岂不是要被连根刨出来?

  “废物!”

  马博远咬着牙,声音里带着狠戾。

  “去,把所有能打点的关系都用上,无论如何。

  先弄清楚大理寺那边查到哪一步了!

  还有那个女人……绝不能让她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