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绝念-《恋与深空:女帝之路》

  夏以沫的哭声还在太傅府空荡的院落里回荡。

  怀里小外甥冰冷的身体像一块寒铁,冻得她指尖发僵。

  就在她几乎要被绝望吞噬时,芳华的呼喊突然刺破了死寂:

  “殿下!殿下!您看!小公子……小公子还有气!”

  夏以沫抬头,泪眼模糊中,看见芳华跌跌撞撞地从回廊拐角跑过来。

  怀里抱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小小身影。

  那是她十岁的小表弟,上官轩!

  孩子的青色锦袍被血浸透,胸口处破了一个狰狞的口子。

  鲜血还在顺着衣摆往下滴,可他的小胸脯却微微起伏着,竟还有微弱的呼吸。

  “轩儿?”

  夏以沫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她慌忙把怀里的婴孩轻轻放在一旁的石阶上,踉跄着扑过去。

  指尖颤抖地抚上上官轩的颈动脉。

  那脉搏细弱得像风中残烛,稍不留意就会消失,可它确实在跳!

  她又急着去看孩子的伤口,只见那刀伤偏了寸许,避开了心脏。

  只刺穿了肺叶,这才留了一线生机。

  可若是不尽快找大夫止血疗伤,这点生机撑不了半个时辰。

  “芳华!”

  夏以沫抓住侍女的手腕,眼神里迸出一丝急切的光。

  “你快!抱着轩儿从后门走,去靖王府找皇叔!

  告诉他,这是上官家最后一点血脉,求他务必救轩儿!

  路上千万小心,别被禁卫军发现!”

  芳华用力点头,泪水砸在上官轩染血的衣襟上。

  她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护在怀里,不敢耽误片刻。

  转身就往府后门跑,脚步快得几乎要摔倒。

  只留下一串急促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夏以沫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稍稍松了口气。

  可这口气刚落下,心口的钝痛又涌了上来。

  她还有母后!母后还在宫里,凤栖宫此刻不知是什么光景!

  她跪得太久,双腿早已麻木。

  挣扎着起身时,膝盖一软,重重磕在满是血污的青石板上。

  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却还是咬着牙撑着门框站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道青色身影悄然出现在院门口。

  月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身形,正是黎深。

  他一身青玉色长衫,不染纤尘,可此刻衣摆处也沾了些泥点。

  一向淡漠如冰的眼眸里,竟蓄着对她的心疼和不忍。

  看到黎深的瞬间,夏以沫紧绷的神经骤然崩塌,所有的坚强都化作了脆弱。

  她踉跄着扑过去,哭着喊:

  “师尊!帮帮我……外祖父他们都死了。

  母后还在宫里,我该怎么办?”

  可黎深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安抚她。

  只是伸出手,又缓缓收回,声音低沉而无力:

  “别进宫了,晚了,我带你出城。”

  “晚了?”

  夏以沫愣住了,眼泪还挂在眼角。

  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的血污上。

  她不解地朝皇宫的方向望去,夜色浓稠。

  原本该一片静谧的皇城,此刻却突然亮起一团火光。

  那火光从东南角燃起,越来越旺。

  很快就染红了半边夜空,照亮了云层。

  而那个方向,正是母后居住的凤栖宫!

  像是有惊雷在夏以沫脑海里炸开,她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她仿佛能看到凤栖宫的雕梁画栋在火中坍塌。

  能听到母后的呼救声被火焰吞噬。

  能感受到那灼热的温度隔着数里地传来,烫得她心口发疼。

  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头。

  她再也承受不住,吐出一口鲜血,染红了黎深的青玉色长衫。

  黎深慌忙伸手想去扶她,却被夏以沫一把推开,力道大得让他踉跄了一下。

  她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声音嘶哑得像被磨过的刀刃:

  “你早就知道,对不对?你早就知道他们会这么做,对不对?”

  黎深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能开口。

  夏以沫看着他的沉默,突然惨笑起来。

  那笑声里满是绝望和自嘲。

  眼泪混合着嘴角的鲜血往下流:

  “你早就知道。”

  她把疑问句说成了肯定句。

  眼神里的依赖一点点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失望。

  “我怎么忘了…

  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能掐会算的国师大人。

  这宫里的变故,你怎么可能算不到?”

  “沫儿,我……”

  黎深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只剩下一声沉重的叹息。

  “你早就知道,可你为什么半个字都不肯透露?”

  夏以沫上前一步,逼近他,眼神里的痛苦几乎要溢出来。

  “外祖父待你如挚友,我敬你为师长。

  你明明能阻止这一切,为什么看着他们去死?”

  黎深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无奈:

  “沫儿,天机……不可泄露。”

  “天机?天机!”

  夏以沫突然爆发,她指着满地的尸体。

  指着那片染红夜空的火光,声音凄厉得像是在嘶吼。

  “去他娘的天机!

  就因为一句狗屁天机,我上官家整整三百口人,无一活口!

  他们惨死的样子你看不见吗?!

  这么多条人命,你看不见吗?!”

  又一口鲜血从她喉头涌出。

  她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倒下。

  黎深心疼地再次伸手,想扶住她。

  却又被她狠狠推开,力道大得让她自己都踉跄了几步。

  “你走!”

  夏以沫的声音里满是决绝,眼泪还在流。

  可眼神里却只剩下冰冷。

  “我再也不要看见你!

  黎深,你我师徒缘尽于此,两不相欠!”

  说完,她没有再看黎深一眼。

  也不管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更不管前方可能布满的杀机。

  只是踉跄着转过身,一步一步朝着皇宫的方向走去。

  她的背影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单薄。

  衣摆上的血污被月光照亮,像一朵在绝望中凋零的花。

  却带着一股不容动摇的执拗。

  她要去凤栖宫,哪怕只剩下一片灰烬。

  她也要亲眼看看,她的母后,到底怎么样了。

  黎深站在原地,青玉色长衫上的血迹格外刺眼。

  看着她踉跄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他握紧了拳头,眼底的不忍和痛苦交织在一起。

  却终究没能再迈出一步。

  只任由夜风吹起他的衣摆,带走那句没能说出口的:

  “我若泄密,死的可能会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