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荒祠骨瓷,釉下藏怨魂-《渡桥人》

  离开瓷音谷三日,山路愈发崎岖,暮色降临时,江安一行误入一片荒林。林中枯枝如鬼爪般伸向天空,雾气里飘着若有若无的瓷器碎裂声,令人头皮发麻。林渡翻看舆图,指尖在一处模糊的标记上顿住:“这里好像标着座‘瓷母祠’,说是古代窑工祭祀瓷神的地方,或许能歇脚。”

  循着碎裂声往林深处走,一座破败的祠堂渐渐显露。祠堂的木门早已腐朽,门楣上“瓷母祠”三个字被蛛网覆盖,檐角挂着几串风干的瓷片,风一吹,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像是亡魂在低语。

  江安推开祠堂门,一股浓烈的腥甜气扑面而来,混杂着瓷器特有的土腥味。堂中神像早已坍塌,供桌上积着厚厚的灰尘,却摆着一件奇怪的东西——一尊半人高的瓷像,釉色惨白,像是用白骨烧制而成,瓷像的脸模糊不清,眼眶处是两个黑洞,黑洞里竟嵌着两枚血红的玛瑙,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妖异的光。

  “这是……骨瓷?”林渡声音发紧。她曾在古籍里见过记载,有一种邪术用死人骨灰调釉,烧出的瓷器会吸附怨魂,“而且是用人骨烧的。”

  江安拔出短刀,刀身在祠堂里映出冷光。他注意到供桌下散落着许多碎裂的瓷片,每片瓷片上都缠着细密的黑丝,与清风竹坊遇到的黑竹丝相似,却更细、更韧,像是从瓷像里渗出来的。

  “小心!”江安突然将林渡拉到身后。只见那尊骨瓷像的手指微微动了动,黑洞洞的眼眶里,玛瑙珠转动起来,竟缓缓流出红色的液体,顺着惨白的釉面滑落,在供桌上积成一小滩,像极了鲜血。

  祠堂外的雾气突然涌了进来,将骨瓷像笼罩。雾气中,无数模糊的人影在挣扎,他们穿着破烂的窑工服,皮肤被烈火灼烧得焦黑,嘴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伸出枯瘦的手,朝着两人抓来——那些竟是被封在瓷像里的窑工亡魂!

  “是窑变时被活活烧死的窑工!”林渡认出人影身上的烧伤,“有人用邪术将他们的魂魄封在骨瓷里,让他们永世不得超生!”

  骨瓷像的嘴角似乎向上弯了弯,像是在笑。供桌下的黑丝突然暴涨,织成一张巨网,带着腥气当头罩下!江安挥刀斩断黑丝,断裂的丝头喷出暗红色的汁液,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竟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用竹箫!”林渡急喊。她想起苏晚说过,竹性至阳,能破阴邪器物。

  江安立刻取出“渡”字竹箫,横在唇边。清越的箫声穿透雾气,那些挣扎的人影动作一滞,像是被箫声刺痛。骨瓷像的黑洞眼眶里,玛瑙珠红光更盛,祠堂里的碎裂声陡然密集,无数瓷片从四面八方飞来,边缘锋利如刀!

  林渡迅速翻开《扣丝魂》,指尖划过“竹丝镇邪”的章节:“用竹丝缠住它!扣丝编法能锁阴魂!”她抓起供桌旁散落的青竹枝,按照书上的图谱,快速编织出一个简易的竹丝网。

  江安吹着箫靠近骨瓷像,箫声越来越急促,像是在与瓷像里的邪祟对抗。骨瓷像剧烈震动起来,惨白的釉面裂开无数细纹,黑丝从裂缝中疯狂涌出,却被竹丝网牢牢兜住。

  “就是现在!”林渡将竹丝网抛向骨瓷像。竹网落下的瞬间,发出刺眼的青光,网眼处的符咒亮起,将骨瓷像死死罩住。骨瓷像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黑洞眼眶里的玛瑙珠炸裂开来,红色液体飞溅,露出里面包裹的东西——竟是半截烧焦的人骨,骨头上还刻着“窑工甲”三个字。

  随着玛瑙珠碎裂,雾气中的人影渐渐消散,脸上露出解脱的神情。骨瓷像在竹丝网的青光中慢慢融化,最后化为一滩腥臭的黑泥,只留下那截烧焦的人骨。

  江安收起竹箫,只见箫身上的竹丝纹路泛着焦黑,显然刚才的对抗消耗了极大的阳气。林渡将那截人骨埋在祠堂后院,又在上面种了一株从瓷音谷带来的竹苗:“愿你们早日安息,往后有青竹相伴,再无烈火焚身之苦。”

  离开祠堂时,天已微亮。林中的雾气散去,阳光透过枝叶洒下,照在沾满黑丝汁液的竹丝网上,网面泛着淡淡的金光。江安望着祠堂的方向,总觉得那尊骨瓷像背后,藏着更可怕的秘密——能烧出这种邪瓷的人,绝不只会简单的邪术,或许与之前遇到的黑竹怪,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林渡将碎裂的骨瓷片收进布包:“这些瓷片带着怨魂的气息,或许能成为线索。看来我们接下来的路,不只是守护手艺,还要揪出这些利用邪术玷污手艺的黑手。”

  马车驶离荒林,车轮碾过地上的瓷片,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像是在为那些解脱的亡魂送行。而江安腰间的竹箫,还残留着一丝阴冷的触感,提醒着他们,这场关于守护的战斗,才刚刚揭开更危险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