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残谱现踪,竹屑藏诡秘-《渡桥人》

  晨光透过竹窗照进清风竹坊,在散落的断竹丝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陈阿木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捡拾着那些未被邪祟污染的竹片,指尖抚过断裂处,眼眶泛红:“这是前几日刚劈好的三年生青竹,本想编几幅竹丝扇,没想到……”

  苏晚将熬好的姜汤递给陈阳,目光落在墙角那堆被黑水污染的竹屑上。那些竹屑黏成一团,散发着淡淡的腥气,与寻常竹屑的清香截然不同。她用竹箫拨开竹屑,忽然发现其中混着几片泛黄的纸角,上面隐约有朱砂字迹。

  “这是什么?”苏晚捏起一片纸角,对着光细看,纸角上的字迹虽模糊,却能辨认出是“扣丝编法·锁灵篇”几个字——正是竹谱中最核心的部分,陈阿木说过,这一篇记载着用扣丝法编织镇邪器物的秘诀,连陈阳都没完整看过。

  “是竹谱的残页!”陈阿木凑过来,声音发颤,“那邪祟撕了竹谱,这些残页是被它带出来的!”

  江安蹲下身,用树枝拨开那堆竹屑。竹屑底下的泥土泛着诡异的黑色,还埋着几根细如发丝的黑竹丝,与昨夜那竹丝怪身上的质地一模一样。他捏起一根黑竹丝,只觉入手冰凉,丝身上竟隐隐有血管般的纹路在蠕动。

  “这不是普通竹丝。”江安眉头紧锁,“像是被邪祟的阴气浸染过,还在吸收周遭的生气。”他将黑竹丝扔到火盆里,竹丝遇火没有立刻燃烧,反而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一股黑烟,烟中竟隐约浮现出一张扭曲的人脸,转瞬即逝。

  林渡忽然想起墨镇文宝斋老者的话:“竹简上说,扣丝编法可编阵镇邪,那反过来,邪祟会不会利用竹丝的特性,编织阴阵?”

  “极有可能。”苏晚脸色凝重,“家父手札里提过,有种‘蚀竹术’,能用阴气污染竹材,让其变成传递邪祟力量的媒介。这黑竹丝,恐怕就是被蚀竹术浸染过的。”她看向陈阿木,“陈师伯,竹谱中有没有记载破解蚀竹术的法子?”

  陈阿木摇头,声音低沉:“锁灵篇里只说过‘以阳竹克阴丝’,具体怎么克,我也不知道……当年我爹只教了我编器物的法子,对阵法部分讳莫如深,说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碰。”

  正说着,陈阳突然指着竹坊门口:“你们看!”

  众人望去,只见门口的青石板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串奇怪的脚印。脚印很小,像是孩童留下的,却并非足形,而是由无数细小的竹丝组成,一路延伸向村外的后山。更诡异的是,那些组成脚印的竹丝正在慢慢变黑,与火盆里的黑竹丝如出一辙。

  “是那邪祟留下的!”江安立刻起身,“它没走远,说不定就在后山,想用蚀竹术污染更多竹材!”

  后山是竹溪村的竹林,也是陈阿木取竹的地方。若是大片青竹被污染,后果不堪设想。

  四人立刻往后山赶,刚进竹林,就闻到一股浓烈的腥气。林间的青竹像是被抽走了生气,竹叶发黄卷曲,竹身上布满了黑色的纹路,与那黑竹丝上的纹路如出一辙。

  “它在侵蚀这片竹林!”苏晚举起竹箫,箫声急促响起,试图用竹音唤醒青竹的生机。可箫声刚落,前方的竹林突然剧烈晃动起来,无数根黑竹丝从地底钻出,像毒蛇般朝着四人缠来!

  江安迅速抽出腰间的短刀,刀光闪过,斩断数根黑竹丝。断裂的竹丝喷出黑色的汁液,落在地上,竟将坚硬的青石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这些竹丝有剧毒!”江安提醒道,“别被它们碰到!”

  陈阿木突然喊道:“用这个!”他从怀里掏出一把竹刀,刀身是用百年老竹的竹根制成,泛着温润的光泽,“这是我爹留下的‘镇竹刀’,说能辟邪!”

  他将竹刀扔给苏晚,苏晚接住刀,只觉一股暖意从刀柄传来。她想起父亲手札里的记载,举起竹刀,按照扣丝编法的起手式,在身前划了一个“三扣一压”的纹路。

  奇迹发生了!竹刀划过的轨迹上,竟亮起一道淡金色的光痕,那些扑来的黑竹丝一触到光痕,便瞬间化为飞灰。

  “有效!”林渡眼睛一亮,“这就是‘以阳竹克阴丝’!”

  苏晚顺着光痕指引的方向望去,只见竹林深处的一块巨石上,缠着一团浓郁的黑雾,黑雾中隐约有无数竹丝在蠕动,正是昨夜那竹丝怪的本体。而黑雾底下,压着一本残破的书册——正是被抢走的竹谱!

  “它在吸收竹林的阳气修复自身!”江安沉声道,“必须尽快毁掉它的本体!”

  苏晚握紧镇竹刀,竹箫横在唇边,一边用箫声驱散周遭的黑竹丝,一边朝着巨石靠近。陈阿木和陈阳则捡起地上未被污染的青竹枝,按照苏晚的方法,在四周编织简易的“阳竹阵”,用新鲜竹材的阳气阻挡黑雾扩散。

  靠近巨石时,苏晚才看清,那黑雾的核心,竟是一截发黑的竹根,根须上还缠着半张泛黄的符纸,符纸上的字迹与安济桥石缝里那枚竹片上的符号一模一样。

  “是安济桥的邪祟!”江安恍然大悟,“它当年被竹丝阵压制,一直藏在桥底,直到陈阳不愿继承手艺,阵法的阳气减弱,它才挣脱出来,一路跟着竹香找到这里,想彻底吞噬陈家的竹艺传承!”

  苏晚不再犹豫,将镇竹刀刺入那截黑竹根。竹刀没入的瞬间,黑雾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无数黑竹丝疯狂反扑,却被四周的阳竹阵挡住。苏晚同时吹响竹箫,箫声里注入了全部的信念:“手艺是活的,是一代一代人用心血养着的,你这阴物,永远夺不走!”

  黑竹根在竹刀与箫声的双重冲击下,渐渐裂开,黑雾越来越淡,最终化为一缕青烟消散。那本被压在底下的竹谱,虽然残缺,却完好无损。

  陈阿木颤抖着捡起竹谱,泪水滴落在残破的纸页上:“爹,爷爷,我们守住了……”

  陈阳扶着父亲的肩膀,声音哽咽:“以后,我不仅要学编竹器,还要学怎么用手艺镇邪,让这手艺,真正能护着竹溪村,护着所有珍视它的人。”

  夕阳西下时,四人背着竹谱回到竹坊。林渡将那些竹谱残页一一拼好,苏晚则对照父亲的手札和前朝竹简,补充着缺失的内容。陈阿木和陈阳在一旁劈着新的青竹,竹刀起落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竹坊里再次弥漫起清新的竹香,盖过了残留的腥气。江安望着窗外新生的竹影,忽然明白,所谓传承,从来不是一成不变的守护,而是在与风雨、邪祟、遗忘的对抗中,不断注入新的力量,让那些古老的手艺,永远保持着向阳而生的韧性。

  就像这清风竹坊的竹丝,看似纤细,却能在千锤百炼中,织出最坚固的屏障,护住一方匠心,也护住一段永不褪色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