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成长的代价-《星陨盛世》

  夜色未央,七皇子宫苑的书房内却灯火通明,与外面的万籁俱寂形成鲜明对比。

  萧彻和沈砚相对而坐,中间隔着一盏跳跃的烛火,谁都没有说话,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等待猎物落网的寂静。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窗外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布谷鸟啼——这是赵云峥约定的信号。

  沈砚立刻站起身,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隙。

  只见赵云峥如同暗夜中的影子般闪身而入,动作轻捷无声,他面色沉静,对着萧彻微微躬身。

  “殿下,”赵云峥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人赃并获。小安子出了宫,在城西一处偏僻的民宅,将奏章交给了一个管事模样的人。属下已确认,那处宅院,挂的是三皇子府外院一个刘姓管事的私产牌子。人,属下已设法扣下,连同那份奏章。”

  三皇子,萧锐。

  这个名字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萧彻心中漾开冰冷的涟漪,果然是他这位素来以精明隐忍着称的三皇兄。

  萧彻沉默了片刻,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阴影。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人呢?”

  “小安子已被带回,就押在偏殿耳房。”赵云峥回道,“他见到属下时,已然吓破了胆,涕泪横流,只求活命。”

  沈砚走到萧彻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阿彻,你打算怎么处置?”

  萧彻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幕。

  十三岁的少年,背影在烛光下显得有些单薄,却又仿佛承载了过于沉重的负担。

  良久,他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去偏殿。”

  偏殿耳房内,光线昏暗。

  小安子被反绑着双手,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身体筛糠般抖个不停。

  他看到萧彻和沈砚进来,如同见到了救命稻草,又像是看到了索命的阎罗,挣扎着想要磕头,却因为被绑着只能发出呜呜的哀鸣。

  “殿……殿下饶命!世子饶命!奴才……奴才是鬼迷了心窍!是……是三皇子府的人逼我的!他们拿奴才一家老小的性命威胁奴才啊!”小安子涕泪交加,语无伦次地哭喊着。

  萧彻静静地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厌恶,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就像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器物。

  这种极致的平静,比任何疾言厉色都更让人恐惧。

  小安子的哭喊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绝望的呜咽。

  “小安子,”萧彻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你在孤宫中,已有三年零七个月。”

  小安子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茫然的希冀。

  “孤记得,你刚来时,连茶都泡不好,打碎了孤最喜欢的雨过天青瓷杯。”萧彻继续说着,仿佛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孤未曾重罚于你。”

  小安子愣住了,似乎不明白萧彻为何突然说起这个。

  “你家中父母年迈,还有一个幼弟,去年生病,是孤让赵太医开了方子,赠了药材。”萧彻的声音依旧平淡,“孤自问,待你不薄。”

  小安子的脸色由白转灰,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个字。他知道,任何辩解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萧彻缓缓踱了一步,烛光将他的影子拉长,笼罩在小安子身上。

  “宫中规矩,背主求荣,窃密资敌,是何罪?”他问道,声音不高,却如同冰凌坠地。

  一旁侍立的掌事太监德顺立刻躬身,声音带着惯有的尖细与冷酷:“回殿下,按宫规,当杖毙。”

  “杖毙”二字如同惊雷,在小安子耳边炸响。

  他猛地瘫软在地,身下洇开一滩污渍,腥臊之气弥漫开来。

  他再也发不出声音,只是用尽最后力气,用额头疯狂地撞击着冰冷的地面,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沈砚站在萧彻身侧,看着这一幕,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他没有出声。

  这是阿彻必须迈出的一步,他只能沉默地陪伴。

  萧彻看着脚下如同烂泥般的小柱子,眼中最后一丝属于少年的温度也消散殆尽。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只剩下冰冷的威仪。

  他缓缓抬起手,声音清晰而冷酷,如同宣判:

  “拖出去。”

  “按宫规处置。”

  “诺!”两名身材魁梧的侍卫应声而入,如同拖死狗一般,将已经彻底崩溃、软成一滩的小安子从地上架起,毫不留情地拖出了偏殿。

  那绝望的呜咽和身体摩擦地面的声音,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

  耳房内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那滩污渍和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与骚臭气味,提醒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萧彻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背影僵硬。

  沈砚对赵云峥和掌事太监使了个眼色,两人会意,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沈砚走到萧彻身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

  过了许久,萧彻才缓缓转过身。

  烛光下,他的脸色有些苍白,那双总是清澈坚定的眸子里,此刻却盛满了与年龄不符的疲惫,以及一丝……难以言说的茫然与脆弱。

  他抬起头,看向沈砚,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仿佛卸下了所有坚强的伪装:

  “阿砚……”

  他顿了顿,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说出后面的话:

  “我不想……变成这样。”

  不想变成这样冷酷无情,视人命如草芥的模样。

  不想让双手沾染上身边人的鲜血,哪怕对方罪有应得。

  不想在这条通往权力的孤寂道路上,逐渐迷失最初的自己。

  这一刻,他不是那个在朝堂上侃侃而谈的七皇子,只是一个被迫过早面对血腥与背叛、感到恐惧和迷茫的十三岁少年。

  沈砚看着这样的萧彻,心中蓦地一酸。

  他伸出手,用力地握住了萧彻微微发凉的手,就如同多年前在那个冰冷的宫墙角落里,他握住那双小手一样。

  “我知道。”沈砚的声音很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没有人想变成这样。”

  他紧紧握着萧彻的手,目光坚定地望进他带着些许脆弱的眼底:

  “但是阿彻,这条路是我们自己选的。既然选了,就不能回头。有些代价,我们必须付出,有些狠厉,我们必须学会。”

  “但是,”沈砚语气一转,斩钉截铁,“你永远不会变成你害怕的那种人。因为你有我。”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在你需要变得冷酷的时候,我会帮你握住刀;在你觉得快要迷失的时候,我会把你拉回来;在你不想笑的时候,我就陪着你一起沉默。”

  “你记住,无论你将来变成什么样子,你永远都是我的阿彻。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萧彻怔怔地看着沈砚,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坚定与守护,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源源不断的温暖与力量。那股盘踞在心口的寒意,仿佛被这温暖一点点驱散。

  他反手用力回握住沈砚的手,像是抓住了狂风巨浪中唯一的浮木。他没有再说话,但那双眸子里的迷茫与脆弱,渐渐被重新凝聚起来的坚定所取代。

  成长的代价固然残酷,但幸好,这条路上,他并非独行。

  而此刻,远在三皇子府中的萧锐,正对着那份费尽心机得来的“奏章”副本,眉头紧锁。

  上面的数据和提议看似合理,细究之下却漏洞百出,甚至隐含陷阱。

  “好个七弟……竟敢戏弄于我!”萧锐一把将纸张揉成一团,眼中寒光闪烁。

  这第一次的交锋,以萧彻的冷酷处置和巧妙反制暂告段落,但所有人都明白,这仅仅是个开始。

  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