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遇袭-《星陨盛世》

  他艰难地转过身,像一具失去灵魂的木偶,在那队被指派、神情各异的精锐侍卫“护送”下,一步步挪向那片幽暗深邃、仿佛巨兽张开大口的山林。

  看着那抹瘦小、孤独、仿佛随时会被林莽吞噬的背影,沈砚只觉得心如刀绞。

  他不能再等了!

  “陛下!”他猛地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挣脱了沈擎的手,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到御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因急切而涨红了脸,声音却异常清晰:

  “陛下!七殿下才九岁,身体羸弱,探查猛虎之事实在过于凶险!

  臣沈砚,蒙陛下恩典,身为七殿下伴读,有护佑辅佐之责!

  恳请陛下准许臣随行!臣虽年幼,亦愿以性命护卫殿下周全!”

  永熙帝深邃的目光落在沈砚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身体上,静默不语,令人窒息的威压弥漫开来。

  “父皇!”大皇子萧铭急忙出声,

  “猛虎凶残,非同儿戏!沈世子此去,万一有所闪失,如何向卫国公交代?

  况且,他年纪尚小,去了只怕也是添乱……”

  “准。”皇帝打断了萧铭的话,目光依旧停在沈砚身上,“沈砚,记住你的话。护好七殿下,平安归来。”

  “谢陛下恩典!”沈砚重重磕了一个头,立刻弹身而起,

  甚至来不及看父亲那混合着惊怒与担忧的眼神,拉过一匹侍卫备用的马匹,利落地翻身而上,一夹马腹,朝着萧彻消失的方向疾驰而去!

  “沈砚!”沈擎在他身后低吼,却已无法阻拦。

  林间光线迅速黯淡下来,参天古木遮蔽了天空,只有零星的光斑投射在厚厚的落叶上。

  沈砚心急如焚,策马在崎岖不平的林间小道上狂奔,马蹄踏碎枯枝,发出噼啪声响。

  他紧紧追踪着前方队伍留下的新鲜痕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快一点,再快一点!萧彻,等着我!

  不知追了多久,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终于在前方一处溪流旁,看到了那队侍卫和骑在矮脚马上的萧彻。

  萧彻看到他,一直死寂的眸子里骤然爆发出惊喜与难以置信的光芒,仿佛溺水之人看到了唯一的浮木。

  “阿砚!”他的声音带着哭腔。

  “别怕!”沈砚驱马与他并行,压低声音,“我来了,没事了。”

  然而,他话音未落——

  “嗷呜——!”

  一声低沉、雄浑、充满野性与暴戾的虎啸,如同惊雷般从左侧密林深处炸响!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山林俱寂!

  与此同时,“嗖!嗖!嗖!”几声尖利的破空声袭来!数支力道强劲的短弩箭矢,从不同方向的树冠阴影中射出,

  并非射人,而是精准地射中了队伍中几匹战马,包括萧彻那匹矮脚马的臀部!

  马匹何曾受过这等剧痛与惊吓,顿时发出凄厉的嘶鸣,疯狂地撂蹶子、横冲直撞!场面瞬间大乱!

  “护驾!有埋伏!”

  “马惊了!小心!”

  侍卫们惊慌失措的呼喊、马的悲鸣、虎啸的余音,交织成一片混乱的交响!

  萧彻的矮脚马受惊尤甚,猛地人立而起,将他狠狠甩落马下,然后跟着其他受惊的马匹,没头没脑地冲入了右侧更深的密林!

  “七殿下!”

  沈砚目眦欲裂,想也不想,立刻从自己同样受惊、原地打转的马背上滚落,

  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到摔倒在地,浑身沾满泥土枯叶,吓得魂不附体的萧彻身边,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拽起。

  “走!”他嘶哑着低吼,紧紧抓住萧彻冰凉颤抖的小手,不顾一切地拖着他,

  朝着与虎啸声、箭矢来向都不同的,植被更为茂密,地势更崎岖的深林一头扎了进去!

  此刻,那些侍卫自身难保,根本无法依靠!这绝不仅仅是猛兽袭击,这是蓄谋已久的阴谋!

  两个孩子如同受惊的小兽,在昏暗的林中拼命奔跑。

  荆棘撕扯着他们的皮甲和衣衫,在裸露的皮肤上划出血痕,冰冷的空气吸入肺叶,带来刀割般的疼痛。

  身后,侍卫的呼喝、马的嘶鸣、甚至隐约传来的猛虎第二声咆哮,都渐渐被茂密的林木隔绝,变得遥远而不真切。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双腿如同灌铅,肺叶仿佛要炸开,两人才力竭地瘫倒在一处巨大的、布满湿滑苔藓的岩石后面。

  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岩石,他们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狂跳得快要冲出胸腔。

  环顾四周,古木参天,藤蔓如蟒蛇般缠绕,光线幽暗,几乎无法分辨方向。

  除了彼此粗重的喘息和风吹过树梢的呜咽,再也听不到任何人声马嘶。

  他们与大队人马,彻底失散了。

  “阿砚……我们……我们回不去了吗?”

  萧彻的声音带着剧烈的颤抖和无法掩饰的恐惧,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紧紧靠着沈砚,仿佛他是唯一的热源。

  沈砚咽下喉咙里的血腥气,用力握紧萧彻冰冷的手,试图传递一丝微薄的力量:“别怕,我们会没事的,先躲在这里,等……等外面安全些。”

  他强迫自己冷静,靠着岩石,警惕地打量着四周这陌生而危险的环境。

  然而,就在他目光谨慎地扫过侧前方一片异常浓密、几乎不透光的阴暗灌木丛时,他的动作猛地僵住,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在那片灌木的阴影最深处,他清晰地看到了一双眼睛!

  那不是野兽的瞳仁,分明是人的眼睛。

  冰冷、锐利、毫无感情,像潜伏在暗处的毒蛇,正一瞬不瞬地,牢牢锁定着他们这两个意外闯入、孤立无援的猎物。

  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攫住了沈砚的心脏。

  他下意识地将瑟瑟发抖的萧彻更紧地护在身后,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摸向了怀中那把他偷偷带来的乌木弹弓。

  他们躲开了受惊的马匹,躲开了可能的猛虎,甚至暂时躲开了那不知来自何方的冷箭,却似乎……落入了一个更狡诈、更危险的窥视之中。

  那双隐藏在暗处的眼睛,如同鬼魅,为这次精心策划的“意外”走散,蒙上了一层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