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忙-《不负韶华,青春不忘》

  医院的走廊在傍晚时分褪去了白日的喧嚣,消毒水的味道被夕阳烘得柔和了些。阮清禾靠在护士站的玻璃窗边,望着窗外的车水马龙,橘红色的余晖将街道上的人影拉得忽长忽短,像被时光揉皱的剪影。白大褂的口袋里,那支刻着“清禾”二字的钢笔硌着掌心,带着温润的触感,像某种无声的陪伴。笔身的纹路早已被她的指尖磨得光滑,每次摩挲,都能想起石佳惠将钢笔塞进她手里时的模样,眼里的星光比此刻的夕阳还要明亮。

  “下班了啊。”她轻轻感叹一声,声音被走廊尽头传来的电梯提示音淹没。白大褂的袖口沾了点碘伏的痕迹,是下午给患者换药时不小心蹭到的,领口也被汗水浸得有些发潮。作为医院的管培生,“下班”两个字从来都带着不确定性,就像此刻,口袋里的手机还在隐隐震动,随时可能接到科室的紧急通知。

  她抬手摸了摸脸,指尖触到一片疲惫的温热,顺手将耳边散乱的碎发别到耳后。镜子里的女孩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眼神却依旧清亮,像盛着未被磨灭的星光。当初填报医学院时,她自己也说不清是一时冲动还是深思熟虑,只记得石佳惠在电话那头笑着说:“清禾,你那么温柔,一定能成为很棒的医生。”可只有亲身经历过才知道,这份“很棒”的背后,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艰辛。那时的她只当这是朋友的鼓励,直到后来才明白,石佳惠早已看透了她骨子里的韧性,那份信任,成了她后来撑过无数艰难时刻的底气。

  刚成为管培生的日子,阮清禾几乎是被推着往前跑。每天清晨六点半,闹钟还没响,她就已经条件反射般地睁开眼,匆匆洗漱后往医院赶。七点的科室早会,她总是第一个到,手里捧着厚厚的病历本,认真记录着主任强调的每一个要点,生怕错过任何细节。那时候的她,像一头被鞭子驱赶的小鹿,眼里只有“进步”“优秀”这些标签,仿佛只有不停奔跑,才能对得起家人的期待,对得起石佳惠的信任。

  “阮清禾,3床的患者血压波动有点大,等下一起去查房。”主治医师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她立刻挺直脊背,点头应道:“好的,李老师。”

  跟着李主任查房的队伍,阮清禾手里的笔一刻不停地在病历本上飞舞。3床的大爷是位冠心病患者,今天精神头好了不少,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小阮医生,昨天你给我讲的注意事项我都记着呐,今天特意让老伴熬了杂粮粥。”阮清禾弯起嘴角,耐心地叮嘱:“大爷,您做得特别好,继续保持,有任何不舒服随时叫我们。”说话间,她注意到大爷床头柜上的水杯空了,顺手拿起水壶帮他续满热水,动作自然得像对待自己的亲人。

  放在以前,她或许只会专注于记录病情和医嘱,可此刻,石佳惠的话突然在耳边响起:“清禾,不管是学习还是做事,用心对待身边的人,比单纯完成任务更重要。”她忽然明白,医生的职责不仅是治疗身体的病痛,更要抚慰心灵的不安,就像当年石佳惠用一颗糖、一句鼓励,治愈了她内心的迷茫。

  走出病房,李主任停下脚步,翻开病历本看了看:“患者的用药调整方案写得很详细,不过可以再补充一下患者的饮食指导,结合他的基础病史,把禁忌食物列得更具体些。”

  “好的,我马上修改。”阮清禾连忙记下,指尖因为紧张微微泛白。管培生的日常,就是在这样不断学习、不断修正中度过的。查完房,她回到医生办公室,打开电脑开始整理医嘱,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看得眼睛发酸,可她不敢有丝毫懈怠,每一个数字、每一种药物名称,都关系着患者的生命安全。中途休息时,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笔记本,封面是简约的白色,上面贴着一张小小的糖纸贴纸——这是她模仿石佳惠当年的错题本做的,里面不仅记录着医学知识点,还写着患者的小喜好:3床大爷喜欢喝温热水,5床阿姨怕打针,7床的小朋友不喜欢苦味的药。这些细碎的记录,让冰冷的病历多了几分温度。

  中午的休息时间只有短短一个小时,阮清禾和同事们挤在食堂里,快速扒着饭,耳边还在讨论着上午的病例。“昨天急诊收了个急性阑尾炎的患者,手术很成功,就是术后护理得格外注意。”“我今天管的那个产妇,家属特别紧张,问了好多问题,我都快把产科指南背下来了。”

  阮清禾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她知道,身边的每一位同事都和她一样,在这条充满挑战的道路上努力前行。吃完饭,她没有回休息室,而是拿着笔记本去了示教室,那里有很多前辈留下的教学视频,趁着午休时间多看一会儿,总能学到新的东西。以前的她,总觉得时间不够用,连吃饭都要狼吞虎咽,可现在,她会慢慢咀嚼食物,感受米饭的香甜,偶尔抬头看看窗外的绿树,让眼睛和心情都得到片刻的放松。

  下午的时光在忙碌中悄然流逝,处理医嘱、接待新患者、给实习生讲解病例,等她抬起头时,窗外的天空已经被染成了橘红色。手机终于没有再响起,她收拾好东西,换上自己的衣服,走出了医院大门。

  晚风带着些许凉意吹在脸上,阮清禾深吸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些。明天是难得的轮休,她早就计划好了,要去商场买点东西,尝试着自己做饭,好好享受一下属于自己的慢时光。这个想法在以前是绝无可能的,那时的她,休息时间要么用来补觉,要么就被各种电子设备填满,总觉得浪费一分钟都是罪过。

  第二天一早,阮清禾没有像往常一样被闹钟叫醒,而是睡到了自然醒。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伸了个懒腰,感觉全身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简单洗漱后,她换上舒适的休闲装,背着小背包出门了。路过小区楼下的花店时,她停下脚步,买了一束向日葵,明黄色的花瓣像小太阳一样,瞬间点亮了心情。她想起石佳惠最喜欢向日葵,说它永远向着阳光,充满希望。以前她总觉得这种小情小调是浪费时间,可现在,她愿意为这些美好的事物停下脚步。

  商场里人声鼎沸,欢快的背景音乐在耳边回荡。阮清禾推着购物车,漫无目的地走着,看着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商品,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笑容。她走到生鲜区,认真挑选着食材。新鲜的番茄红彤彤的,带着自然的果香;翠绿的青菜上还挂着水珠,生机勃勃;还有肥瘦相间的五花肉,适合用来做红烧肉。阮清禾拿起一块番茄,凑到鼻尖闻了闻,清甜的味道让心情也变得愉悦起来。挑选食材的过程很慢,她会仔细比对每一种蔬菜的新鲜度,耐心听导购介绍不同品种的大米,这种慢下来的节奏,让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静。

  走到零食区,阮清禾的目光被货架上的水果糖吸引住了。透明的糖纸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和记忆中石佳惠递给她的那颗糖一模一样。她拿起一包,放进购物车里,心里涌起一股温暖的暖意。记得高中时,石佳惠的口袋里总装着各种各样的水果糖,每当她遇到难题沮丧时,石佳惠就会递上一颗,说:“生活有点苦,就给自己加点甜。”那时的她不懂,只觉得糖的味道很腻,可现在,她剥开一颗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蔓延开来,仿佛也甜进了心里。

  结账后,阮清禾提着沉甸甸的购物袋走出商场,阳光正好,微风不燥。她慢慢走回家,脚步轻快,不像平时那样行色匆匆。路过公园时,她看到几位老人在树下下棋,孩子们在草坪上追逐嬉戏,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她停下脚步,在公园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一片安宁。以前的她,从来不会留意这些平凡的画面,总觉得只有达成目标才是有意义的,可现在她明白,生活的意义就藏在这些细碎的美好里。

  回到家,她先把向日葵插进花瓶里,摆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然后系上围裙,开始准备午餐。洗菜、切菜、下锅翻炒,厨房里渐渐弥漫起食物的香气。阮清禾看着锅里的番茄慢慢熬出汤汁,看着五花肉在热油中变成诱人的金黄色,心里充满了成就感。以前的她,从来没有时间自己做饭,要么在医院食堂对付一口,要么点外卖,总觉得做饭太浪费时间,可此刻,她却觉得这样的时光格外珍贵。

  饭菜做好后,阮清禾端到餐桌上,看着自己亲手做的两菜一汤,满意地笑了。她拿起筷子,慢慢品尝着,每一口都觉得格外香甜。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餐桌上,温暖而明亮,时光仿佛在这一刻放慢了脚步,温柔得让人沉醉。她拿出手机,对着饭菜和向日葵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石佳惠。

  思绪不知不觉飘回了刚参加工作的时候。那时候的阮清禾,像一只上紧了发条的时钟,一刻不停地运转着。工作上,她雷厉风行,不管是查房还是处理医嘱,都力求做到最好,生怕被别人落下。下班之后,她更是抱着手机、电脑、平板,开启三核操作模式。电脑上播放着热门的电视剧,手机里聊着天,平板上还挂着游戏,她的眼睛在三个屏幕之间来回切换,手指不停地滑动、敲击,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弥补工作时没能享受生活的遗憾。

  那时候的她,总觉得自己亏欠了自己。高中时一门心思扑在学习上,错过了太多青春的乐趣,现在终于有了自主支配的时间,就要拼命弥补回来。她会一边吃着外卖,一边看着剧,一边和石佳惠视频聊天,嘴里不停地吐槽着剧情,分享着工作中的趣事。可每次视频结束后,心里都会涌起一股莫名的空虚,仿佛那些短暂的快乐只是一种假象。

  石佳惠总是在视频那头笑着说:“清禾,你慢点来,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了。”可阮清禾却不以为意,她觉得年轻就应该拼一点,现在多享受一点,就是对自己辛苦工作的补偿。直到有一次,她在视频中看到石佳惠的设计工作室,墙上挂着石佳惠的设计作品,每一件都充满了创意和温度。石佳惠笑着说:“我每天都会留一点时间画画,哪怕只有半个小时,也能让我静下心来。”那一刻,阮清禾忽然意识到,真正的享受不是拼命填补时间,而是找到内心的平衡。

  可渐渐地,她发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吃不消了。入睡时间从晚上十一点推迟到凌晨一点,甚至两点,明明已经累得睁不开眼睛,却还是舍不得放下手中的电子设备。躺在床上,身体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可大脑却异常清醒,满脑子都是白天没处理完的工作,以及游戏里还没完成的副本、电视剧没看完的剧情。

  “值得吗?”这个问题不止一次在阮清禾的脑海里浮现。为了工作忙碌,休息的时候就拼命享乐,以为这样就能平衡生活,可到头来,却把自己弄得疲惫不堪。那些所谓的“享受”,并没有让她感到真正的快乐,反而让她陷入了无尽的焦虑和疲惫之中。她开始怀念高中时和石佳惠一起在教室里刷题的日子,虽然辛苦,却无比充实;怀念两人一起在梧桐树下散步的时光,虽然简单,却充满了欢声笑语。

  她开始频繁地失眠。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周围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本该缓慢跳动的心脏,却像打鼓一样猛烈地朝着四肢百骸输送血液。她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闪过一件又一件事情:明天要查的房、要修改的病历、要给患者讲解的注意事项,还有游戏里没完成的副本、电视剧没看完的剧情。

  “还有好多事啊。”她小声地自言自语,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又被她强行压下去,她总觉得还有很多事情没做完,不能就这么睡去。

  有一次,她实在睡不着,干脆爬起来,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想要继续处理工作,可眼睛却酸涩得厉害,根本看不清屏幕上的文字。她只好关掉电脑,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景。城市的灯光璀璨夺目,像一片灯的海洋,可她的心里却一片迷茫。她想起石佳惠曾经在信里写过:“清禾,生活不是一场赛跑,不用总是那么着急。偶尔停下来,看看身边的风景,才能感受到生活的美好。”那时候的她,并没有真正理解这句话的含义,直到现在,她才渐渐明白,所谓的享受生活,不是拼命地填补时间,而是静下心来,感受时光的流逝,体会生活中的小确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