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难兄难弟-《红色三国:一介布衣的汉末革命路》

  初平五年春寒未散,汉中边境,北伐军的旌旗在朔风中猎猎翻卷。

  连绵数里的营帐乍看军容鼎盛,辕门内却无半分临战的肃杀——荆扬世族布下这虚张的阵势,本就是演给天下看的一出戏。

  领军的文聘与周泰,纵使有心建功立业,却终究做不得主,只得相对轻叹,束手立于帐前。

  周泰瞥了眼文聘,苦笑着摇头:“你我二人,倒成了这戏台上的傀儡,实打实的难兄难弟了。”

  文聘抬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臂膀,最终无奈长叹一声。

  长安城内,却是另一番奢靡光景。

  董卓称王之后,府邸朱门终日洞开,车水马龙间,尽是趋炎附势的献媚之徒。

  麾下众人摸准了他的心思,献上的奇珍异宝络绎不绝,只差复刻当年商纣王的酒池肉林。

  更有方士趁机钻营,进献所谓“合气长生方”“御女延龄术”,董卓自此愈发荒唐无度,将朝政彻底抛诸脑后。

  李儒立在大殿之外,听着内里传来的丝竹管弦与嬉笑之声,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他深吸一口冷冽的空气,躬身入殿进谏:“殿下,称王不过是霸业之始!公孙瓒雄霸幽冀兖青四州,曹孙刘盘踞徐豫之地,张远的并州更是虎视眈眈,切不可沉迷享乐,误了宏图大业!”

  殿内,董卓正搂着美人畅饮。

  他不耐烦地挥手:“要你多嘴?孤征战半生,才换来今日尊荣,难道还不能好好享受?若称王都不能随心所欲,那孤岂不是白称王了?”

  说罢,他猛地拍着案几放声大笑,“接着奏乐,接着舞!谁也不许扫孤的兴!”

  李儒僵在原地,喉间涌上一股苦涩:你何时曾亏待过自己?哪一日不是锦衣玉食?若不是你如今荒淫无度,引得朝堂上下怨声载道,各地暗流涌动,我又何苦冒死进言?

  可他终究不敢再多说一字,只能深深躬身,缓缓退下。

  行至殿外,李儒抬眼便撞见贾诩立在廊下,两人目光相对,贾诩缓步走上前,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特意长叹一声:“唉。”

  李儒望着他,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低声道:“这长安城里,怕是唯有你我二人,还揣着几分清醒吧。”

  贾诩闻言,肩头微颤,缓了缓才道:“文优此言,我自然是懂的。”

  董卓虽耽于享乐,却未糊涂到忘却权位根基。

  他深知自己的权势全靠西凉铁骑支撑,当即大行封赏:李傕、郭汜、樊稠、胡轸等西凉旧部尽数得到提拔,占据朝中军政要职,即便是吕布、徐荣这般战功赫赫的将领,也被压了一头;

  各地关卡、军镇尽由西凉派系军官掌控,铁腕高压的统治席卷关中——世家大族被死死压制,稍有不满便遭抄家灭族,昔日朱门赫赫的府宅,一夜之间便染满鲜血;

  百姓更是敢怒不敢言,街头巷尾连私语都要左顾右盼,生怕被巡逻的士兵听了去。

  与此同时,并州与关中的通商贸易正搞得如火如荼。

  借着此前谈判的约定,人民军的商队络绎不绝,马车上载满了各类新奇奢侈的商品。

  镶满宝石的发簪,织金的锦缎,能发热的铜炉、调味用的异域香料……这些玩意儿正对了董卓及麾下权贵的胃口,人民军赚得盆满钵满。

  王红、李石、郝昭三人,早已扮作流离失所的三兄弟,潜伏在长安街巷间,借着逃难者的身份,在穷苦百姓中低声讲述并州的平等理念——“耕者有其田,劳者有其酬”“官不欺民,律法面前人人平等”。

  在那些被高压统治压得喘不过气的民众之中,一个个地下组织悄然萌芽。

  春寒渐退,初平五年的第一缕暖意终于笼罩大地。

  令狐娇从冀州启程,一路风尘仆仆返回并州。

  可张远却没空第一时间相见——一场声势浩大的公审大会正在城外广场举行。

  两名身着囚服的干部被押上高台,双手反绑,脖颈上的铁链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们面色灰败,头垂得极低,不敢直视台下黑压压的军民。

  陈宫一袭玄色官袍,站在台前,手持罪状竹简,声音洪亮:“前粮秣官张善,克扣军粮三万石,中饱私囊,致前线士兵忍饥挨饿;

  乡政专员刘青,强占百姓土地二十亩,更与张善相勾结,二人竟还歃血结义,借着兄弟情谊串连一气,贪腐行径愈发肆无忌惮……”

  每念一条,台下便爆发出一阵怒斥,扔向高台的石块、烂菜叶铺了一地。

  最终,陈宫高举竹简,高声宣判:“两名贪污腐败分子,严重违背‘为人民服务’初心,损害军民利益,依人民军律法,判处死刑,即刻执行!”

  刑场周围先是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与欢呼声。

  张远走上高台,一身青色常服,目光扫过台下军民,语气沉重:“同志们,乡亲们!

  我们建立人民军,不是为了让少数人作威作福,而是为了让天下百姓都能过上好日子!

  ‘不拿群众一针一线’是我们的铁律,‘廉洁奉公’是我们的底线!

  今日处决这些败类,就是要告诉所有人——在人民军,无论是谁,只要触犯律法、损害民生,就必将受到最严厉的惩罚!

  我们的初心,永远是守护每一个普通人的安宁与尊严!”

  话音落下,掌声再次响起,久久不绝。

  一场席卷整个人民军地盘的反腐倡廉运动,就此拉开序幕。

  处理完公审的收尾事宜,张远才步履匆匆地赶往令狐娇的居所。

  推门而入时,张仲景正坐在炉边熬药,药香袅袅绕着屋梁。

  张远见令狐娇脸色褪去了先前的苍白,也不再咳喘不休,便笑着打趣:“我还以为你被杨柳施法迷了心窍,再也不肯回来了。”

  令狐娇嘴上那肯饶人:“依我看,我是没事的,不过某人的魂早被那姓杨的勾走了。”

  两人相互打趣了几句,谈及公审台上的两人,张远转头看向张仲景,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让张先生见笑了,我治下竟出了这等蛀虫败类。”

  张仲景闻言,神色骤然严肃:“张首席此言差矣。这些人在你这里被称作‘腐败分子’,可在外面的世道,他们的行径不过是官老爷们的常态——苛捐杂税层层盘剥,强取豪夺视若平常,哪一桩不比这更过分?

  你能铁面无私严惩不贷,已是天下难见的清明,何来‘见笑’之说?”

  他话锋陡然一转,目光落在张远身上,带着几分凝重:“对了,令狐姑娘说那杨姓道长提及你身有隐疾,今日且让老夫为你诊诊脉。”

  张远不以为意地伸出手腕,笑道:“劳烦张先生了,我身子硬朗得很,能吃能睡,哪有什么不妥。”

  张仲景指尖搭上他的脉搏,起初神色平和,可不过片刻,眉头便渐渐拧起,脸色也愈发沉凝,按在脉上的指尖竟不自觉加重了力道。

  张远心中一紧,忙问道:“张先生,可是诊出了什么问题?”

  “杨道长所言非虚。”张仲景收回手,语气凝重如铸铁,“你体内确有隐疾,是当年中毒留下的病根,先前竟被老夫疏忽了。”

  “怎会如此?”张远愣了愣,随即失笑,“我平日里没半分不适,感觉好得很啊。”

  “如今你年轻力壮,气血充盈,尚能压制病根。”张仲景缓缓开口,十分忧虑,“可这毒素早已深入肌理,在五脏六腑间盘根错节,若不悉心调养,等将来年岁渐长,气血衰败,这病根必会反噬其身,届时怕是……”

  张远却摆了摆手,指尖还俏皮地戳了戳自己的胸口:“若真能活到上年纪,那少说也还有三三十年光景,届时天下要是还没平定,我这张首席的脸往哪儿搁?到那时候,便是撒手,也值当了。”

  他转头冲令狐娇挤了挤眼,朗声一笑,“这么看,咱俩可是实打实的难兄难弟,同病相怜咯。”

  “难兄难弟?张远,你认真的吗?”令狐娇气鼓鼓地瞪着他,一字一句咬得格外清楚。

  两人相视一眼,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撞在窗棂上,惊飞了檐下小憩的麻雀。

  他们眼中不见半分对生死的惧色,唯有全然的理解与默契在眸光里流转,是真真正正看淡了生死的坦然与洒脱。

  张仲景看着二人这副不以为意的模样,忽然也笑了,恍惚间竟懂了近日听来的那个新词:革命英雄浪漫主义情怀,原来便是这般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