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大雾来了-《金属饥渴》

  而在这一片死寂的天炎城之外,熊熊的战火已经点燃。

  萧凛打出“清君侧,诛妖邪”的旗号,正式举兵反叛。

  凭借着在西境积累的威望和湘云郡等地心腹部队的快速集结,他的大军一路势如破竹,直逼天炎。

  沿途郡县,或望风归附,或稍作抵抗便被击溃。

  然而,真正的硬仗在帝郡外围打响。

  那是拱卫帝都的最后三道屏障,是由三位郡守统领的,他们直接听命于皇帝,并且军队堪称大启最精锐的禁卫军。

  他们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且对皇室有着极高的忠诚度。

  两军对垒,气氛肃杀。

  当萧凛在阵前,看到对面军阵中那些熟悉的、曾与他一同操练、甚至并肩作战过的面孔时,心中如同压了一块巨石。

  “元帅……对面好多都是……都是我们以前的同袍啊……”副将的声音带着痛苦和犹豫。

  萧凛闭上眼,脑海中闪过父皇那日渐扭曲的面容,闪过夜歌提及的“怪物”,闪过那十万敌军诡异消失和众人记忆被篡改的恐怖……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只剩下冰冷。

  “国之将亡,必有妖孽!如今龙椅上坐着的,早已非我父皇!

  为了大启江山,为了天下黎民,些许骂名与痛苦,由我萧凛一肩承担!”

  他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可违背的坚决,“传令!进攻!”

  命令下达,战场上却出现了短暂的凝滞。许多士兵看着对面曾经的战友,手中的兵器微微颤抖,难以下手。

  “进攻!!”萧凛再次怒吼,亲自挥剑策马,冲向敌阵!

  主帅身先士卒,终于激发了士兵们的血性。

  他们发出一声混合着痛苦、无奈和决绝的呐喊,跟随着萧凛,如同两股钢铁洪流,狠狠地撞击在一起!

  战斗异常惨烈。

  禁卫军果然名不虚传,战斗力超群,战斗意志顽强。

  萧凛的部队虽然士气高昂,但面对这些精锐,进展十分缓慢,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眼看伤亡不断增加,萧凛不再犹豫,下令动用随军携带的重型攻城器械——投石机、床弩,甚至还有几门秘密铸造的新式火炮!

  在绝对的火力优势下,第一座郡城的防线终于被撕开,经过惨烈的巷战,城池被攻破。

  与此同时,好消息传来。

  第二座郡城的守将,竟是周文渊的故交。

  在周文渊冒着风险亲自入城劝说下,该将领权衡利弊,最终选择了倒戈,打开城门迎接萧凛大军。

  第二座城,兵不血刃拿下!

  胜利的天平似乎正在倾斜。连克两城,通往天炎城的最后一道屏障近在眼前!

  军营中弥漫着胜利在望的兴奋和对最终决战的紧张。

  士兵们擦拭着染血的兵器,军官们聚在一起商讨着明天的战术,所有人都知道,最关键的一战即将到来。

  萧凛站在营帐外,望着远处最后一座郡城模糊的轮廓,心中稍稍松了口气。只要拿下这里,天炎城就门户洞开。

  他相信,以他手中的力量和决心,一定能够在那个怪物彻底醒来前……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带着湿气的寒风吹过,让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他没有注意到,或者说,没有人注意到,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一丝丝若有若无的、灰白色的雾气,正从地面,从河流,从四面八方悄然弥漫开来。

  最初,哨兵只是觉得今晚的雾气比往常浓了一些,并未在意。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不对劲了。这雾气蔓延的速度太快了!

  而且颜色……透着一种不自然的惨白。

  浓雾如同活物般,无声无息地吞没了营地外围的哨塔,然后是栅栏、帐篷……能见度急速下降,很快就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

  营地里开始出现骚动,士兵们惊慌地呼喊同伴的名字,军官们大声下令保持镇定。

  然而,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在那浓郁得化不开的雾气深处,开始传来一阵阵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底深渊的、粘稠而诡异的——

  “咕噜……咕噜噜……”

  这声音起初微弱,但越来越多,越来越清晰,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有无数不可名状的东西,正潜伏在雾中,缓缓逼近。

  萧凛握紧了手中的剑,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意识到,他们或许……已经没有时间了。

  天炎城里的“东西”,比他们想象的,更早地伸出了它的触手。

  浓稠如粥的灰白雾气,彻底吞噬了萧凛的军营。

  视线被压缩到极致,连身旁同伴的面容都变得模糊不清。

  压抑、湿冷的气息无孔不入,伴随着那从四面八方涌来的、粘稠而诡异的“咕噜”声,如同魔音灌耳,折磨着每个人的神经。

  突然,凄厉的惨叫划破了压抑的寂静!

  “啊!什么东西?!”

  “我看不见它!救命!”

  “我的腿!我的腿没了!”

  无形的攻击自雾中袭来!

  士兵们只觉得有冰冷、滑腻的东西擦过身体,或是被巨大的力量猛地拖拽,下一刻便是肢体分离或是整个人被拖入浓雾深处!

  现场只留下半声戛然而止的惨叫和喷洒在雾气中的温热血液。

  恐慌如同瘟疫般瞬间蔓延!

  “收缩防御!所有人向我靠拢!结成圆阵!刀盾手在外,长枪手次之,弓箭手准备覆盖射击!”

  萧凛的声音在雾气中炸响,带着来自主帅的威严,强行压下了部分骚动。

  士兵们凭借着平日训练的本能,艰难地向中军帅旗方向靠拢,互相依靠着结成了紧密的防御阵型。

  然而,祸不单行。

  就在他们勉强稳住阵脚,抵抗着无形攻击时,另一种更可怕的声音开始在雾气中飘荡。

  那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语言,而是无数人低声梦呓、哭泣、痴笑的混合体,声音扭曲变形。

  这声音仿佛来自噩梦深处,听不清具体内容,却直钻脑海,勾起人心底最深的恐惧和混乱。

  “嘻嘻……来了……都来了……”

  “娘……娘亲……我怕……”

  “死……都要死……呵呵呵……”

  这诡异的梦呓声如同带有魔力,一些精神本就因连番变故和眼前恐怖而濒临崩溃的士兵,眼神开始变得涣散、狂乱。

  “不!不要过来!怪物!”一个年轻的士兵突然歇斯底里地大叫起来,挥舞着战刀砍向身旁的同伴!

  “杀了你们!杀了你们就能回家了!”另一个士兵也陷入癫狂,红着眼睛扑向自己人。

  自相残杀的惨剧瞬间在防卫阵型的较薄弱处爆发!

  “必须阻止他们!传令,打晕他们!”萧凛目眦欲裂,厉声下令。

  附近的军官和还算清醒的士兵们强忍着心中的恐惧和不适,扑上去将那些发狂的同伴制服,用绳索捆缚起来。

  总算暂时遏制了内部的混乱,但无形的攻击依旧在持续,伤亡数字在不断上升。

  萧凛当机立断:“此地不可久留!传令全军,保持阵型,向后撤退!离开这片雾区!”

  大军开始缓慢地向后移动,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幸运的是,随着他们离开原本扎营的区域,那无形的攻击和拖拽感似乎逐渐减弱,最终停止了。

  诡异的“咕噜”声和梦呓也似乎远去。

  士兵们刚松了一口气,但很快,新的恐惧攫住了他们。

  “路……路呢?我们来时的路怎么不见了?”一名斥候惊恐地叫道。

  众人这才骇然发现,他们身后本该存在的官道、山林、甚至远处郡城的轮廓……

  全部消失了!

  众人目光所及之处,只有无边无际、永恒不变的灰白浓雾!

  他们熟悉的景物,不知何时都被浓雾遮盖,哪怕在记忆中近在眼前,但就是空无一物,似乎已经彻底消失!

  他们仿佛被困在了一个只有雾气的巨大牢笼之中!

  恐慌如同决堤的洪水,再次席卷而来。士兵们骚动着,并且还有部分将领也开始动摇,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绝望和茫然。

  “肃静!”萧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透过内力传遍全军。

  “慌什么!等天亮了大雾自然就散了!传令,所有人原地扎营!

  竖起所有能找到的旗帜和标识,点燃篝火!所有人轮流警戒,其他人抓紧时间休息,恢复体力!”

  他的镇定和命令如同定海神针,暂时稳住了军心。

  士兵们开始忠实地执行命令,搭建临时营寨,设置警戒线。

  但空气中弥漫的那份绝望和不安,却如同这浓雾般,挥之不去。

  萧凛深知士气已至崩溃边缘。

  他卸下头盔,整理了一下染血的战袍,决定亲自巡视营地,安抚军心。

  行走在压抑的营地里,他看到的是截然不同的众生相。

  有些老兵沉默地擦拭着兵器,眼神麻木,仿佛已接受命运;

  有些新兵蜷缩在角落里,身体不住地发抖,低声啜泣;

  还有些人则围在一起,眼神闪烁,低声传播着各种恐怖的谣言——“我们触怒了神”、“这是陛下的诅咒”、“我们都回不去了……”

  在一个营帐外,他听到里面传来士兵惊恐的梦呓:“不要!别抓我!我错了!我再也不……” 随即便是同伴慌忙将其摇醒的动静。

  萧凛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心中沉甸甸的。

  这些曾经悍不畏死的勇士,在未知和诡异面前,也显露出了人性最脆弱的一面。

  他感到肩上的压力前所未有地巨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