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内忧外患-《金属饥渴》

  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萧慕云瞬间惨白的脸庞。

  信使带来的噩耗犹如晴天霹雳,让这位可称得上足智多谋的长公主都一时手足无措。

  “凛弟……”她喃喃低语,声音微不可闻,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脑海中浮现出弟弟萧凛小时候在她面前意气风发,指着大启疆域图信誓旦旦要守护好这个国家的模样,如今却身陷重围,生死未卜。

  “叛徒倒戈”、“元帅生死不明”的话语,像毒蛇一样噬咬着她的心。

  西境若失,大启将门户洞开,万里江山将沦陷于西戎铁蹄之下,大启百年基业,萧家世代守护的那东西……她不敢再想下去。

  强忍着几乎要撕裂胸膛的恐慌和眩晕,萧慕云深吸一口气,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借助那细微的痛感强迫自己冷静。

  她不能害怕,至少现在不能。

  “详细军报,立刻呈送枢密院!敲响景阳钟,召集所有在京五品以上官员,即刻入宫议事!”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虽仍带着一丝沙哑,却已恢复了惯有的威严与决断,只是那微微颤抖的指尖,暴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景阳钟沉重而急促的声响,划破了天炎城宁静的夜空,也敲在每一个听闻消息的朝臣心上。

  宫灯次第亮起,将肃穆的皇宫映照得如同白昼,却驱不散那弥漫在空气中的凝重与不安。

  金銮殿上,往日里庄严肃穆的气氛被一种诡异的躁动和恐慌所取代。

  灯火通明,映照着下方一张张或苍白、或惊惶、或凝重、或闪烁不定的面孔。

  军报由枢密使当众宣读,字字泣血,句句惊心。

  当听到萧凛仅率三百亲卫被十万敌军合围,铁壁关危在旦夕时,殿内顿时一片哗然!

  “十万敌军!还有内奸!这……这如何抵挡?”

  “萧凛元帅骁勇,可……可这兵力悬殊太大,又被叛徒所害……”

  “铁壁关若破,西境再无险可守,我大启危矣!”

  恐慌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

  很快,一种声音开始抬头,并且获得了不少人的附和。

  “陛下!殿下!”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臣颤巍巍出列,是礼部尚书王崇明,他声音悲切。

  “西戎势大,铁壁关已不可守!为免生灵涂炭,社稷倾覆,老臣……老臣恳请陛下,暂避其锋,派遣使者,与西戎……议和!”

  “议和?王尚书,此时议和,与投降何异!”一名武将立刻怒目反驳,声音洪亮,是兵部侍郎李纲。

  “李侍郎!你这是要置陛下和万千黎民于险境吗?”另一名文官立刻站出来,“战端一开,玉石俱焚!若能以和谈换取喘息之机,保存国力,方为上策!”

  “放屁!西戎狼子野心,岂会真心和谈?这分明是缓兵之计,待他们站稳脚跟,必定得寸进尺!届时我大启颜面何存?祖宗疆土何存?”李纲气得脸色通红。

  “颜面?疆土?若国都没了,还要这些有何用!当下应以维稳为上!”

  “未战先怯,摇尾乞怜,这就是我大启的肱骨之臣吗?”

  朝堂之上,瞬间分为泾渭分明的主战与主和两派,争吵不休,唾沫横飞。

  主和派以保存实力、避免更大损失为由,声音越来越大,甚至压过了主战派。

  毕竟,十万大军压境,主帅生死不明,敌人咫尺之遥,绝望的气息笼罩着大多数人。

  萧慕云一直紧抿着唇,冷眼看着这场闹剧。

  她看到那些平日里高谈阔论、忠君爱国的臣子,此刻却争相说着丧气话,心中一片冰凉。

  直到主和派的气势几乎要压倒一切时,她终于上前一步,走到了御阶之下。

  她没有看那些争吵的臣子,而是转身,面向众人。

  殿内的灯火聚焦在她身上,那张绝美的容颜此刻如同覆盖了一层寒霜,清冷的眸光扫过,竟让喧闹的大殿渐渐安静下来。

  “诸位大人,”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铿锵有力,“西戎犯境,内奸作乱,确是我大启立国以来未有之危局。”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王崇明等主和派:“但,正因如此,我们才更不能退!铁壁关后,是我大启西境千里沃野,是无数的城池村镇,是千千万万的黎民百姓!

  今日我们退一步,将关隘、将土地、将子民拱手相让,明日西戎的铁蹄就会踏碎我们的家园,屠戮我们的亲人!

  届时,我等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有何资格身穿这身官袍,食君之禄?”

  她的声音逐渐激昂,带着一种悲愤和决绝:“萧元帅虽生死未卜,但西境的将士们还在浴血奋战!

  他们用生命在守护着国门,而我们,却在朝堂之上,讨论着如何不战而降?

  这,就是诸位的为臣之道吗?”

  她猛地抽出袖中一份奏报,高举过顶:“这是西境三州十七县联名血书!

  他们请求朝廷发兵救援,誓与家园共存亡!

  前线将士的血还未冷,关内百姓的泪还在流,我们,岂能先怯!”

  萧慕云的话语如同重锤,敲在不少尚有血性的臣子心上。

  李纲等主战派纷纷挺直了腰杆,眼中燃起火焰。

  然而,主和派虽被她的气势所慑,却并未完全服气,依旧有人小声嘀咕:“殿下赤诚,可……可现实是,无兵可派,无将可用啊……救援,谈何容易……”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之际,一直高坐龙椅之上,沉默不语的皇帝萧琰,终于动了。

  他缓缓抬起头,面容在冕旒的珠玉后显得有些模糊不清,声音带着一种奇怪的滞涩和疲惫,仿佛每一个字都需要耗费极大的力气:“众卿……所言,皆有道理。

  西境之事……关乎国本,需……慎重。

  朕,知道了。”

  他就这样说了几句模棱两可、毫无实质内容的话,既未支持主战,也未倾向主和,仿佛只是一个局外人。

  然后,他不等众臣再议,便挥了挥手,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扭曲:“朕……乏了,此事……容后再议。退朝。”

  说完,竟不顾满殿愕然的臣子,在内侍的搀扶下,有些仓促地起身,离开了龙椅,转入后殿。

  萧慕云怔在原地,看着父皇离去的背影,心中那股不安愈发强烈。

  她清晰地感觉到,父皇的状态比之前更加不对劲。

  那眼神中的浑浊与混乱,那话语间的无力与异常,绝不仅仅是忧心国事那么简单。

  “难道,已经到这种地步了吗……”一种冰冷的寒意,从脚底悄然蔓延至上。

  退朝后,萧慕云没有回公主府,而是直接去了御书房求见,却被内侍挡驾,言道陛下需要静养,任何人不得打扰。

  她站在紧闭的宫门外,望着那朱红的高墙,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力。

  朝中主和派声势不小,父皇态度暧昧不明,西境危如累卵……所有的压力,似乎都压在了她一个人的肩上。

  夜色深沉,公主府内一片寂静,与远处依旧隐约可闻的市井喧嚣形成对比。

  萧慕云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寝殿,挥退了所有宫人,只留下青黛。

  她卸下繁复的宫装和钗环,素面朝天,坐在梳妆台前,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眼圈泛着淡淡的青黑,写满了忧虑与憔悴。

  “青黛,”她声音沙哑地开口,“你说……本宫该怎么办?” 此刻,她不再是朝堂上那个据理力争、威严赫赫的长公主,只是一个担心弟弟安危、忧心国家命运的普通女子。

  青黛默默地为她梳理着长发,眼中满是心疼。

  她张了张嘴,想安慰,却不知从何说起。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萧慕云猛地抬头,只见夜歌不知何时倚在窗边,双手抱胸,正静静地看着她。

  月光洒在她身上,勾勒出她纤细却仿佛蕴含着无穷力量的身影。

  “听说……你弟有危险?”夜歌的语气依旧带着她那特有的、仿佛事不关己的随意,但那双明亮的眼眸中,却少了几分平日的跳脱,多了一抹审视和纠结。

  若是平日,萧慕云定会因她这般“大逆不道”的言辞而嗔怪两句,但此刻,这句话却像是一根救命稻草。

  她看着夜歌,眼中瞬间涌上难以抑制的泪水,却又强行忍住,只是那微微泛红的眼眶和颤抖的嘴唇,泄露了她所有的脆弱。

  “夜歌……”她站起身,走到夜歌面前,再也顾不得什么长公主的威仪,紧紧抓住夜歌的手,如同抓住最后一缕希望,“帮我……求你,帮我去救救凛弟!

  我知道这很危险,甚至可能是……但除了你,我不知道还能指望谁了!西境不能丢,凛弟不能死!”

  她语无伦次,带着哭腔,将所有的恐惧和恳求都倾注在这短短的几句话中。

  夜歌低头看着自己被紧紧抓住的手,能感受到萧慕云指尖的冰凉和颤抖。

  她沉默了片刻,没有立刻抽回手,而是歪着头,似乎是在权衡着什么。

  房间内只剩下萧慕云压抑的抽泣声和烛火噼啪的轻响。

  良久,夜歌才轻轻叹了口气,语气轻松了些许,仿佛只是为了打破这过于沉重的气氛:“行了行了,别一副天塌下来的样子。

  本来我不能插手太多的,看在你这些天管吃管住的份上,就帮你这一次就是了。”

  萧慕云猛地抬头,泪眼婆娑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你……你真的愿意?”

  “嗯。”夜歌点了点头,表情恢复了平时的散漫,“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再说了,你那弟弟要是真没了,你这长公主估计也当不安稳,我这‘免费又安全’的落脚点岂不是也没了?

  更重要的是,你哭起来不好看,还是笑着好看点。”

  她故意说得轻松,但萧慕云却能感觉到,这并非全部理由。

  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感激,正要说什么,却见夜歌已经松开了手,问道:“铁壁关在哪个方向?具体位置有地图吗?”

  萧慕云连忙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西境军事舆图,精准地指出了铁壁关的位置。

  夜歌扫了一眼,点了点头:“知道了。” 她向萧慕云伸出手,“给我个信物,能让你弟弟部下相信我的东西,他认识我,他的手下可不认识。

  到时候以为我是西戎派来的妖女,直接一刀砍过来就不好玩了。”

  萧慕云立刻从腰间解下一枚雕刻着凤凰纹样的羊脂白玉佩,这是她及笄时父皇所赐,军中无人不认得。

  “这个你拿着。”

  “这么贵重,不怕我不还你了?”

  “那你最好不还,我还求之不得呢!”

  “别,还是有借有还吧……”

  夜歌接过玉佩,随手揣进怀里,然后转身就准备走。

  “等等!”萧慕云急忙叫住她,“我给你准备马匹和干粮!”

  “太慢了。”夜歌头也不回地摆摆手,“骑马过去,黄花菜都凉了。”

  萧慕云一愣,随即想起夜歌那神鬼莫测的能力,心中升起一丝希望,却又带着担忧:“那你……能量够吗?上次你说……”

  “安啦。”夜歌终于转过身,脸上露出一抹让她安心的笑容,虽然那笑容里带着点狡黠,“上次是不知道具体多远,只能硬着头皮开直达,差点被抽干。

  这次知道大概距离和方向,我可以开短途的,就像……嗯,跳格子一样,一段一段跳过去。

  虽然不如直达快,但肯定比四条腿的马快多了。别担心,死不了。”

  看着她自信满满的笑容,萧慕云心中纵有千言万语的担忧,最终也只化作一句:“一路小心。”

  夜歌冲她眨了眨眼,然后伸出双手,在空气中虚划。

  随着她指尖的动作,淡淡的银色光晕开始汇聚,空气中发出细微的嗡鸣,一道道玄奥的银色纹路凭空浮现,交织、旋转,最终形成了一道椭圆形的、稳定旋转的光门。

  夜歌没有丝毫犹豫,一步踏入了光门之中。

  银光一闪,她身影消失,而那道光门也迅速收缩,最终化为一个光点,湮灭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