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妈呀,我不搞姬!-《金属饥渴》

  西境的战事,并未因铁壁关的暂时稳固而平息,反而如同投入干柴的烈火,愈演愈烈,最终演变成一场席卷整个西线、惨烈无比的拉锯战。

  西戎人似乎无穷无尽,他们依托广袤的戈壁和来去如风的骑兵优势,不断分兵袭扰漫长的边境线,攻击薄弱环节,试图撕开缺口。

  萧凛面临的,不再仅仅是铁壁关前的正面强攻,而是多条战线、数百里纵深的残酷博弈。

  战报如同雪片般飞入中军大帐。

  萧凛展现出了卓越的军事才能,他不再固守一城一地,而是以铁壁关为核心,建立起一个弹性而坚韧的防御体系。

  他亲自率领精锐骑兵,利用对地形逐渐熟悉的优势,在西戎人漫长的补给线上神出鬼没,焚烧粮草,截杀小队,将游击战术发挥得淋漓尽致。

  他设计诱敌深入的圈套,在名为“断魂谷”的险地,以五千疑兵诱使两万西戎骑兵深入,而后伏兵四起,火攻、落石齐下,几乎将其全歼,缴获战马辎重无数。

  然而,战争的残酷与复杂性远超想象。萧凛毕竟年轻,且来自西南边郡,西境本土的一些宿将,表面上服从军令,心底却难免存着轻视与不服。

  一次关键的侧翼协防战中,一位资历颇老的四品将军,自恃经验丰富,对萧凛“固守待援,不可浪战”的严令阳奉阴违,擅自率部出击,试图“建功立业”。

  结果一头撞入了西戎主力的包围圈,几乎全军覆没,导致整条防线出现巨大漏洞。

  萧凛不得不紧急调动预备队,浴血奋战三天三夜,才勉强堵住缺口,但己方也付出了惨重代价。

  此类因内部龃龉、指挥不畅导致的失利,在漫长的战线上时有发生,极大地消耗了本就宝贵的兵力和士气。

  战局陷入了令人绝望的僵持。双方在广袤的戈壁滩上反复争夺着每一座烽燧、每一处水源、每一个可供据守的小山包。

  尸体堆积如山,鲜血浸透了干燥的沙土,引来成群的秃鹫终日盘旋,发出不祥的啼鸣。

  战争的巨大消耗,如同无底洞般吞噬着帝国的国力,也吞噬着每一个参战者的精力与希望。

  军营之中,开始流言四起。

  有抱怨补给迟迟不到的,有质疑萧凛年轻缺乏经验的,有传言帝都即将放弃西境的,更有甚者,开始弥漫起消极怯战的情绪,认为如此打下去只是白白送死。

  萧凛听闻这些流言,没有震怒,也没有辩解。

  他选择在一个全军集合的清晨,当着所有将士的面,以“贻误军机,违抗帅令”之罪,将那名导致惨败的将军,以及几名煽动消极情绪、证据确凿的中级军官,当场明正典刑,斩首示众!

  血淋淋的人头滚落在地,全场鸦雀无声,只有风沙呼啸。

  萧凛登上高台,玄甲染尘,面容消瘦却目光如炬,声音透过风沙,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冰冷而坚定:

  “诸位!我知道你们很累,很苦,很多人心里害怕,想家!本帅亦然!”

  “但看看你们身后!那里是我们的父母妻儿,是我们的家园故土!

  西戎蛮夷,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铁壁关若破,千里沃野将成焦土,亿万同胞将遭屠戮!我们,已无路可退!”

  “本帅在此立誓,与西境共存亡!军令如山,违者,无论出身资历,皆如此例!但有功者,本帅亦绝不吝啬封赏!”

  “我们是军人!保家卫国,马革裹尸,是我们的宿命,亦是荣耀!收起你们的怯懦和猜疑,握紧手中的刀剑!唯有死战,方有生机!”

  他没有慷慨激昂的鼓动,只有冰冷的事实和死战到底的决心。

  这雷霆手段与掷地有声的誓言,如同一盆冰水混合着烈酒,浇在众人心头,瞬间压下了所有杂音,重新凝聚起那濒临涣散的军心。

  士兵们看着台上那个与他们一同浴血、赏罚分明的年轻元帅,眼中重新燃起了斗志。

  然而,经此一系列挫折和内部损耗,萧凛深知,原定一个月后启动的“那个计划”,在如今西境这片泥潭中,已根本无法实施。

  他只能无奈地按下焦躁,将全部精力投入到眼前这场看不到尽头的残酷战争之中,被迫无限期推迟了那关乎帝国命运的隐秘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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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都,紫宸殿偏殿,如今几乎成了临时的战时指挥中枢。

  萧慕云埋首于堆积如山的公文之中,协调着来自帝国四面八方的粮草、兵员、军械调配。

  她本就纤细的身形更显清减,眼下的青黑即便用脂粉也难以完全掩盖,绝美的脸庞上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

  但她展现出的惊人效率和统筹能力,却让朝野上下再无一丝杂音。

  以往那些暗中非议“女子干政”的迂腐之声,在国难当头和她实实在在的功绩面前,彻底销声匿迹。

  她以羸弱的肩膀,近乎独力撑起了这场庞大战争的后勤命脉,其辛劳与功绩,无人能及。

  好不容易将一批紧急军务处理完毕,得以片刻喘息,萧慕云靠在椅背上,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

  就在这时,青黛脚步轻快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神秘而又替她高兴的笑容,低声道:“殿下,刚府外有人递来消息,说是……夜歌姑娘托人带来的。”

  萧慕云疲惫的眉眼瞬间抬起,如同被注入了活力:“夜歌?她说什么?”

  “夜歌姑娘说,她明日就能抵达帝都了。还有些……要紧事,需当面告知殿下。”青黛抿嘴笑道。

  刹那间,萧慕云只觉得连日的疲惫仿佛被一阵清风吹散了大半,一股难以言喻的欣喜从心底涌起,让她几乎要控制不住嘴角上扬的弧度。

  她强行压下这份过于外露的激动,故作平静地点点头:“嗯,本宫知道了。”

  然而,她那瞬间亮起来的眼眸,以及那不自觉流露出的、如同少女期待约会般的细微神态,又如何能逃过贴身侍女的眼睛?

  青黛在心中暗暗咋舌,又是好笑又是担忧地想:‘我的殿下哟,您这可真是……被那位夜歌姑娘带得越来越不像往常了!’

  她几乎可以肯定,自家殿下对那位神秘少女,绝不仅仅是感激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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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歌越是靠近那座宏伟的帝都,心中那份不安的预感就越是强烈。

  官道依旧繁华,车马人流如织,但在她的感知里,空气中弥漫的那种无形无质、却能扰动心智的诡异气息,已经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

  普通人依旧如常生活着,毫无所觉,但她却能“看到”,丝丝缕缕的暗色能量,如同瘟疫般,正从城市中心不断向外扩散。

  “看来……真要出大事了。”她喃喃自语,眉头紧锁,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终于,巍峨的帝都城墙出现在视野尽头。

  夜歌终于知晓了这座巨大城市的名字——天炎城。

  “这皇帝还是个中二的主……”她不禁腹诽,很快就到了城门处。

  城门口盘查的士兵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对进出人流的检查颇为松懈。

  夜歌很容易就进了城中,她还有些奇怪地吐槽:“好歹是一国之都,守备怎么这么懈怠?一点都不专业。”

  她却不知,并非守军懈怠,而是萧慕云早已知晓她会来,提前对城防司和长公主府沿途的护卫队们都下了密令:若遇一特征明显的少女,不可阻拦,一路放行。

  于是,夜歌在这座帝国心脏、本该守卫森严的都城里,竟走得异常顺畅,穿过熙熙攘攘、人流如织的繁华街道。

  没有受到任何盘问和阻碍,就径直来到了位于皇城附近、气势恢宏却又不失雅致的长公主府邸。

  早已得到消息的青黛正在府门外翘首以盼,见到夜歌,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带着恭敬而又好奇的笑容:“夜歌姑娘,您可算到了!殿下已在正厅等候多时了,请随奴婢来。”

  穿过几重庭院,来到装饰典雅、熏着淡淡檀香的正厅。

  只见萧慕云正端坐在主位之上,显然是精心打扮过。

  她换下了一身繁复的宫装,穿着一袭月白色的常服,更衬得肌肤胜雪,青丝如瀑,只是略施粉黛,却已光彩照人,将那几分憔悴彻底掩盖。

  她手中捧着一卷书,似乎在阅读,但微微颤抖的指尖却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目光与夜歌对上,表面波澜不惊,带着长公主的矜持与疏离,声音平稳地问道:“你来了。一路可还顺利?”

  夜歌看着她这副故作镇定的样子,又想起一路上的畅通无阻,顿时反应过来,撇撇嘴,大大咧咧地走到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自己倒了杯茶,吐槽道:“顺利,太顺利了!我说怎么连个盘问的人都没有,原来是你早就安排好了?有必要这么夸张吗?”

  萧慕云见她识破,又见厅内已无外人,只有心腹青黛在门口守着,便再也维持不住那副清冷的面具。

  她放下书卷,站起身,走到夜歌面前,那双总是蕴藏着江山社稷的凤眸之中,此刻竟漾动着如同春水般的涟漪,带着毫不掩饰的思念与喜悦。

  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拉住夜歌的手,然后,在夜歌完全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向前一步,轻轻地、却坚定地抱住了她。

  温香软玉入怀,带着萧慕云身上特有的、清冽又高雅的馨香。

  “慕云……很想你。”萧慕云将脸埋在夜歌的颈窝,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和无限的眷恋,轻轻说道。

  然而,预想中的回应并未到来。

  下一秒,夜歌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一把推开萧慕云,从椅子上一蹦三尺高,脸上写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指着萧慕云,声音都变了调,大声喊道:

  “妈呀!我不搞姬!!”

  清脆响亮的声音,在寂静的正厅里回荡,显得格外突兀。

  萧慕云被她这过激的反应和石破天惊的词汇弄得愣在当场,脸上的柔情蜜意瞬间凝固,转而浮上一片迷茫和……不知所措的羞窘。

  而门口原本准备悄悄退下的青黛,听到这声大喊,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连忙捂住嘴,心中疯狂呐喊:‘我的殿下啊!您这……这到底是看上了一个什么样的活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