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古城血战-《金属饥渴》

  深秋的夜,寒意刺骨。

  呼啸的北风如同无数把冰冷的钢刀,毫无阻碍地刮过古城高耸的城墙垛口,发出凄厉的呜咽。

  陈清瑶裹紧单薄且被汗水和尘土浸透的棉军装,蜷缩在冰冷的沙袋掩体后,每一次呼吸都带出一团白雾,瞬间被寒风撕碎。

  太冷了。

  手脚早已冻得麻木,关节僵硬得像生了锈。

  他不得不每隔几分钟就用力地跺跺脚,搓搓手,让几乎凝固的血液勉强流动起来,防止自己在这死寂的寒夜里彻底冻僵。

  他抱着那杆冰冷的步枪,枪管紧贴着下巴,带来一丝金属特有的、同样冰冷的触感,反而成了此刻唯一能确认自己还清醒的凭证。

  他瞪大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城墙下方那片被浓重夜色吞噬的旷野。

  黑暗仿佛有实质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心头,除了风声,只有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在耳畔轰鸣。

  班长王老栓的话如同烙印刻在脑海里:“睁大眼睛,竖起耳朵!任何风吹草动,敲钟!”

  时间在寒冷和警惕中缓慢流逝。

  就在陈清瑶又一次用力搓着几乎失去知觉的手指时,眼角的余光似乎捕捉到城墙根下,靠近城门左侧阴影处,有什么东西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不是风!是活物!

  陈清瑶的心脏猛地一缩,瞬间屏住了呼吸。

  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头,眯起眼睛,努力聚焦在刚才晃动的阴影区域。

  借着城墙上微弱火把投射下的摇曳光影,他终于看清了!

  人影!不止一个!

  至少有三四个穿着深色衣服、动作极其鬼祟的人影,正紧贴着冰冷的城墙根,如同壁虎般缓缓移动!

  他们手里似乎还拿着什么东西,正小心翼翼地往城墙的石缝里塞,动作迅速而熟练!

  敌袭!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陈清瑶的脑海!

  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冻僵的身体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

  他猛地站起身,端起那杆老旧步枪,枪口死死指向下方的人影,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如同炸雷:

  “谁?!干什么的?!站住!”

  城下的人影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喝问惊得魂飞魄散!

  他们的动作瞬间僵住!

  其中一人猛地抬头,黑暗中看不清面容,但那双眼睛在微弱反光下闪烁着凶戾的光芒!

  他没有丝毫犹豫,抬手对着城墙上模糊站立的陈清瑶就是一枪!

  “砰!”

  刺耳的枪声撕裂了寒夜的死寂!

  子弹带着灼热的死亡气息,几乎是擦着陈清瑶的耳畔呼啸而过,带起的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他甚至能闻到那股浓烈的硝烟味!

  生死一线!

  陈清瑶没有任何思考的时间!求生的本能和对职责的信念压倒了一切!

  在对方枪口火光闪现的瞬间,他几乎是凭着肌肉记忆,狠狠扣下了扳机!

  “砰!” 手中的步枪猛地向后一坐,枪口喷吐出橘红色的火焰!

  城下传来一声压抑的痛哼!似乎有人被打中了!但其他人反应极快!

  “暴露了!快走!” 一声低吼传来,人影不再掩饰,猛地从城墙根下窜出,向黑暗中亡命奔逃!

  “铃铛!” 陈清瑶脑中只剩下这个念头!他顾不上查看战果,更顾不上追击,一个箭步扑向旁边挂在木架上的、那个锈迹斑斑却象征着警报的铜钟!

  他抓住冰冷的铃绳,用尽全身的力气,疯狂地、不顾一切地摇动起来!

  “铛!铛!铛!铛——!!!”

  尖锐刺耳、急促到令人心慌的钟声,瞬间响彻了整段城墙,紧接着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

  城内各处原本沉寂的警铃如同被点燃的导火索,此起彼伏地疯狂鸣响!

  死寂的古城被彻底惊醒!

  “敌袭!敌袭!!”

  “西城墙!西城墙有情况!”

  “快!集合!抄家伙!”

  杂乱的脚步声、军官的怒吼声、士兵的叫喊声瞬间从城内各个角落爆发出来!

  整个古城如同被投入滚烫油锅的冷水,瞬间沸腾!

  陈清瑶的班离得最近,王老栓几乎是第一个带着全班弟兄冲上城墙的!

  “二狗!怎么回事?!” 王老栓冲到陈清瑶身边,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急促地问道,眼睛迅速扫视着城下。

  “班长!有人…有人想炸城墙!” 陈清瑶喘着粗气,指着刚才人影出没和奔逃的方向,语速飞快。

  “三四个,鬼鬼祟祟,往墙根塞东西!被我发现了,他们开枪!

  我…我还击了!好像打中一个!他们跑了!”

  王老栓脸色剧变,眼神锐利如刀:“妈的!狗日的想玩阴的!”

  他立刻对着刚冲上来的其他士兵吼道:“警戒!注意城外!有敌特分子!”

  后续支援的部队也迅速赶到。很快,城防指挥官——一位面容严肃的中年军官也登上了城墙。

  他听完陈清瑶和王老栓的紧急汇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立刻派人下去!仔细检查他们刚才活动的区域!小心诡雷!” 指挥官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几名身手敏捷的老兵带着工具,小心翼翼地顺着绳索滑下城墙,在陈清瑶指认的区域仔细搜索。

  气氛紧张得几乎凝固。很快,下面传来了惊呼:“找到了!是炸药!导火索都埋好了!引信就在外面!”

  消息传回城头,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窜头顶!

  如果不是陈清瑶及时发现并示警,一旦让敌人得逞,在深夜引爆这足以炸塌一段城墙的烈性炸药…后果不堪设想!

  城门洞开,敌军趁乱涌入…整座古城的陷落,恐怕就在今夜!

  “好险…好险啊!” 指挥官后怕地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随即看向陈清瑶的眼神充满了赞许和感激。

  他用力拍了拍陈清瑶的肩膀,力道之大让陈清瑶一个踉跄:“好小子!干得漂亮!救了全城的命!叫什么名字?哪个班的?”

  “报告长官!我叫陈…二狗!王班长的兵!” 陈清瑶挺直胸膛大声回答,心脏还在因为后怕和激动而狂跳。

  “好!二狗!我记住了!” 指挥官重重点头,“我会亲自为你申请嘉奖!” 他转向王老栓,“老王,你带了个好兵!”

  王老栓脸上也露出了难得的、与有荣焉的笑容,对着陈清瑶狠狠竖起了大拇指:“好样的!二狗!”

  周围的战友们看向陈清瑶的目光也充满了羡慕和由衷的敬佩,七嘴八舌地称赞着:

  “行啊二狗!立大功了!”

  “牛!眼真尖!”

  “这下要当英雄了!”

  陈清瑶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憨厚地挠了挠头,但心底涌起一股暖流和自豪。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感受到“战友”这个词的分量。

  然而,这份短暂的庆幸和自豪并未持续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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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在紧张和戒备中,艰难地泛起了鱼肚白。

  灰蒙蒙的光线驱散了部分黑暗,却也更加清晰地映照出城外旷野的景象。

  当第一缕微弱的晨光勉强勾勒出地平线时,所有人都看到了让他们头皮发麻的一幕!

  黑压压的一片!

  如同迁徙的蚁群,又像涌动的黑色潮水!

  无数的士兵、狰狞的钢铁战车(虽然老旧,但对缺乏重武器的守军来说已是庞然巨物),在薄雾弥漫的旷野上铺展开来,形成一道令人绝望的、望不到尽头的攻击线!

  冰冷的炮管如同森林般指向古老的城墙!

  “呜——呜——呜——!!!”

  凄厉而绵长的进攻号角声,如同来自地狱的召唤,骤然划破了黎明的寂静!

  “炮击!!隐蔽——!!!” 城墙上经验丰富的军官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嘶吼!

  话音未落!

  “轰!!!轰隆!!轰隆!!!”

  天崩地裂般的巨响瞬间淹没了整个世界!无数道刺目的火光在城外敌军阵地后方猛烈闪烁!

  尖锐的破空声如同死神的尖啸,由远及近,瞬息而至!

  陈清瑶只觉得脚下的城墙猛地一震!

  如同被巨锤狠狠砸中!巨大的轰鸣声瞬间剥夺了他的听觉!

  耳朵里只剩下持续不断的、尖锐的蜂鸣!

  灼热的气浪裹挟着呛人的硝烟味和漫天飞舞的碎石、尘土,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整个世界都在疯狂地摇晃、崩塌!

  “咳咳…咳咳咳!” 他死死地趴在掩体后,双手抱头,整个人被震得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

  爆炸点离他们很近!沙袋被掀飞,滚烫的碎石如同子弹般呼啸着从头顶、身边掠过!

  身边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一个反应稍慢的新兵被一块飞溅的城砖砸中,半边身子血肉模糊,瞬间没了声息!

  炮火如同永不疲倦的狂兽,一波接着一波,疯狂地蹂躏着古老的城墙!砖石崩裂,烟柱冲天!

  硫磺和焦糊的恶臭充斥在每一寸空气中,浓密的硝烟几乎遮蔽了天空!

  城墙在痛苦地呻吟,守军在死神的镰刀下苦苦挣扎!

  炮火终于开始延伸!压制城头火力!

  “敌人上来了!准备战斗——!!!” 王老栓的吼声在爆炸的间隙中响起,嘶哑得如同破锣,却带着一种绝境中的力量!

  陈清瑶挣扎着抬起头,抹掉糊住眼睛的血水(不知是溅到的还是自己磕破的),透过弥漫的硝烟向下望去——

  无数的敌人,如同密密麻麻的蝗虫,在装甲车辆(虽然那不过是加装了钢板和机枪的卡车,以及一些轻型坦克)的掩护下,

  他们嚎叫着,向着被炮火犁过一遍、残破不堪的城墙缺口和相对完好的城墙段,发起了潮水般的冲锋!

  密集的子弹如同泼水般扫射上来!

  “打!给我狠狠打!别让狗日的靠近城墙!” 王老栓目眦欲裂,端起机枪,对着下方汹涌的人潮疯狂扫射!

  “杀啊!”

  “守住!守住!”

  残存的守军爆发出震天的怒吼!各种武器喷吐出复仇的火舌!

  手榴弹如同冰雹般砸向城下!

  陈清瑶所在的防守段,因为靠近昨晚差点被炸的城门左侧,承受着敌人主攻方向的巨大压力!

  装甲车上的重机枪喷射着长长的火舌,子弹如同金属风暴,打得城墙垛口碎石乱飞,压得守军几乎抬不起头!

  每一次抬头射击,都伴随着巨大的生命危险!

  “呃啊!” 身边又一名战友被重机枪子弹扫中,胸口爆开一团血雾,一声不吭地栽倒在地。

  “狗日的铁王八!” 一个老兵怒吼着,抱起一捆集束手榴弹就想冲出去炸掉那辆喷吐着死亡火焰的装甲车,但刚冲出两步,就被密集的弹雨打成了筛子!

  “火力压制!压制住机枪!” 王老栓急得眼珠子都红了!

  陈清瑶的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膛!恐惧、愤怒、求生的本能交织在一起!他死死咬着牙,牙龈都渗出了血!

  他不再多想,也顾不上瞄准,只是凭借着本能,疯狂地将一发发子弹压入枪膛,再狠狠地射向下方那一片蠕动的、象征着死亡的灰色浪潮!

  “砰!砰!砰!砰!” 他手中的步枪枪管已经烫得几乎握不住,每一次射击都带来巨大的后坐力冲击着肩膀,但他浑然不觉!

  他眼中只有那些不断逼近的敌人!每一次扣动扳机,都带着无边的恨意!

  为死去的战友!为流离失所的百姓!

  也为了心底那个绝不能在此刻死去的执念——赤火!他一定要活着找到她!

  战斗彻底陷入了白热化!

  城墙上下,枪声、爆炸声、喊杀声、惨叫声混杂成一片死亡的交响曲!硝烟弥漫,遮天蔽日!

  鲜血染红了古老的墙砖,尸体在城墙上下堆积!

  每一分每一秒,都有人倒下!

  每一寸土地,都在被钢铁和血肉反复争夺!

  陈清瑶和他的战友们,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在敌人狂暴的攻势和钢铁洪流的碾压下,苦苦支撑,浴血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