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血绽莲,烬成灰-《东宫有刃》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疑虑,沈玉蓉立刻挤出最柔弱的哭腔,泪水涟涟:“妹妹……月妹妹!”

  “快救救我!有人要杀我!”

  “快去告诉砚哥哥和大伯父……”她试图撑起身子,却牵动了腹部的伤口,疼得眼前发黑。

  那温热黏腻的液体还在不断涌出,带走她所剩无几的生命。

  沈昭月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她汩汩流血的伤口上,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事。

  “哦?”她声音轻缓,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大姐姐,你可知是什么人要杀你?”

  沈玉蓉一噎,她当然知道,是周后!

  可这话她如何敢说?

  “我……我不知道,他们蒙着面……”

  她喘息着,眼神躲闪,“好妹妹,先救我,我流了好多血……”

  “救你?”

  沈昭月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像是雪地上掠过的一道浅痕,转瞬即逝,“可以。只看你值不值得我救。”

  沈玉蓉心头一紧,强笑道:“妹妹这是何意?我们是姐妹啊……”

  “姐妹?”沈昭月轻轻重复,踱近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是啊,姐妹。”

  “所以,我很好奇,当年逆王叛乱那夜,除了宫中贵人,还有谁……那么不想我活着回到沈家?”

  她语气轻柔,仿佛只是姐妹间寻常的疑问,眼神却锐利如刀,直刺沈玉蓉心底最深的隐秘。

  沈玉蓉浑身一颤,血液仿佛都凉了半截。

  她知道了?她怎么会知道?!

  不,她是在诈我!

  “妹妹说什么,姐姐听不懂……那时我们都还小,我什么都不知道……”她矢口否认,声音因恐惧而尖细。

  沈昭月并不逼问,只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目光扫过这破败的庙宇,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沈玉蓉听:“也是。那时大姐姐也不过稚龄。”

  “只是,后来些年,母亲因我丢失神伤体弱,二婶倒是常带着大姐姐和莲姐姐去松鹤院‘陪伴’,真是……有心了。”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轻飘,“只是不知,二婶和大姐姐那般殷勤,除了谋算母亲的嫁妆,可还顺手帮宫中那位贵人,留意着沈家有没有寻到真正的嫡女?”

  “或者……帮着散布些谣言,让那些上门冒认的,更逼真几分?”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在沈玉蓉最心虚的地方。

  她看着沈昭月那洞悉一切的眼神,一股寒气从脚底窜上头顶。

  她不是猜测,她是肯定!

  自己方才情急之下的否认和恐惧,恰恰验证了她的猜想!

  “你……你耍我!”

  沈玉蓉猛地醒悟,气得浑身发抖,伤口更是崩裂般剧痛。

  她看着自己腹部的血越流越多,生命随着那温热的液体一点点流逝,死亡的恐惧彻底攫住了她。

  她再也顾不得其他,涕泪横流地哀求:“月妹妹!救我!”

  “只要你肯救我,我……我可以帮你!”

  “我可以指证周后!”

  “我知道一些事,我真的知道!”

  沈昭月闻言,却只是轻轻笑了,那笑声在这荒庙中显得格外清冷。

  “你吗?”她微微歪头,神情竟带上一丝天真的残忍,“恐怕你不够格。”

  “毕竟,没人会相信一个假孕争宠、已被废黜的三皇子庶人说的话。”

  她看着沈玉蓉瞬间惨白如纸的脸,慢条斯理地拢了拢斗篷,“好了,时候不早了。”

  “大姐姐,钱嬷嬷和二婶……想必已经在前面等着你了。”

  钱嬷嬷?母亲?她们不是早就……

  沈玉蓉瞳孔骤缩,无边的寒意笼罩下来。

  一直隐在阴影处的星痕无声上前,他依旧穿着斩月楼标志性的夜行衣,面容冷峻,对着沈昭月恭敬行礼:“少主。”

  沈玉蓉死死瞪着沈昭月,终于明白,眼前这个人,从来就不是什么需要她施舍怜悯、需要她费力打压的“乡下丫头”。

  她是索命的阎罗!

  “沈昭月……你不得好……”

  恶毒的诅咒尚未出口,星痕手起刀落,寒光一闪,彻底终结了她所有的痛苦与不甘。

  那具曾经娇媚、善于伪装的身体软倒下去,眼睛兀自圆睁着,残留着无尽的怨恨与恐惧。

  沈昭月淡漠地瞥了一眼。

  “处理干净。”

  “是。”星痕应声,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拔开塞子,将其中无色无味的液体缓缓倾倒在沈玉蓉的尸身上。

  一阵轻微的“嗤嗤”声响起,伴随着刺鼻的白烟。

  那具躯体连同她所有的秘密、野心与不堪,迅速化作一摊浑浊的粉末,再无痕迹。

  沈昭月转身,走出破庙,夜风卷起她斗篷的衣角,猎猎作响。

  庙宇深处,最后一点白烟散尽,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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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宫,紫宸殿。

  夜明珠柔和的光辉映照着太子萧景宸清俊的侧脸,他端坐于轮椅之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

  月白单膝跪地,垂首禀报:“殿下,属下无能。”

  “在静心庵外与他们交了手,只探知那批杀手来自斩月楼,带头的是其二当家厉枭。”

  “他们似乎是为了灭口。”

  “为避免暴露身份,属下在他们撤离后并未立刻靠近。”

  “待厉枭等人远去再折返查探时,那沈玉蓉……”

  “已气绝身亡,尸身亦被处理,未能找到任何线索。”

  殿内一片沉寂。

  良久,萧景宸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斩月楼……厉枭……”

  他眼眸深邃,似有暗流涌动,“周氏的手,伸得果然够长。”

  “连江湖上以‘只杀奸佞’闻名的斩月楼,也能为其驱策。”

  他顿了顿,指尖停顿,“这条线,看来是断了。”

  月白头垂得更低:“属下办事不力,请殿下责罚。”

  “罢了。”萧景宸抬手,“厉枭非等闲之辈,你能全身而退,已属不易。”

  “此事,虽未拿到实证,却也辅证了孤的猜测。”

  周后与斩月楼有所勾结,并且,沈玉蓉知道一些必须被灭口的秘密。

  这秘密,很可能就与当年的逆王案,乃至沈昭月的丢失有关。

  他目光转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思绪微远。

  “继续盯着凤仪宫和镇国公府的动静。另外,”

  他收回目光,落在月白身上,“关于斩月楼,多下些功夫。”

  “是!”月白领命,悄然退下。

  萧景宸独自坐在殿中,指尖无意识地在轮椅扶手上划动着。

  沈玉蓉死了,线索看似断了,但某种直觉告诉他,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