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真子蜷缩在床榻上,牙关紧咬,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每一寸肌肤都覆盖着一层肉眼可见的白霜,眉梢发际更是凝结出细小的冰棱。那从体内深处弥漫出的寒意,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骤降了几分,仿佛置身冰窖。 薛驼子脸色凝重,双手快如残影,又是数根闪烁着幽光的冰针落下,封锁住几处主要经脉节点,试图延缓那寒气的蔓延。“麻烦,真是天大的麻烦!”他喃喃自语,“这鬼东西如同附骨之疽,与他本源几乎纠缠在一起,强行拔除,只怕会立刻要了他的小命!” 玉笋站在床榻边,僧袍下的身躯同样能感受到那股透过同息效应传来的、灵魂都要被冻结的痛苦。她看着玄真子因极致痛苦而扭曲的脸庞,脑海中不断回响着之前捕捉到的那句意念——“不能让她死……”。一种前所未有的焦灼与无力感攫住了她的心脏,比面对任何强敌时都要让她感到窒息。 “前辈,当真……别无他法?”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 薛驼子沉吟片刻,浑浊的老眼看了看玉笋,又扫过痛苦不堪的玄真子,似乎在权衡什么。“办法……或许有一个,但极为凶险,且只是治标不治本。” “请前辈明示!”玉笋立刻道。 “你二人身上的同息效应,此刻或许能成为他唯一的救命稻草。”薛驼子缓缓道,“这糖霜琥珀的寒气虽霸道,但本质上仍是一种极致的‘水行’变异之力。你身负苦寒蒜煞,亦属阴寒,虽性质不同,但或许能通过同息桥梁,以你的佛元为引,替他分担、疏导部分寒气,暂缓其冻结心脉的速度。”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地警告:“但此举对你而言同样危险!一个不慎,寒气可能反侵你身,损伤你的佛基!而且,这只能争取时间,无法根除祸源。” “需要争取多少时间?”玉笋问得直接。 “少则三日,多则七日。必须在寒气彻底冻结他生机之前,找到彻底解决之法,或者……找到能暂时稳定这鬼东西的外力。”薛驼子道。 玉笋没有丝毫犹豫,上前一步,盘膝坐在榻边:“请前辈指引,该如何做。” 薛驼子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开始详细指点如何通过同息效应,小心翼翼地引导、分流玄真子体内的极致寒气。 这个过程极其凶险且煎熬。玉笋需要将自身神念与佛元透过那无形的羁绊,探入玄真子那几乎被冰封的经脉,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引导着丝丝缕缕的寒气流入自己体内。那寒气入体的瞬间,饶是她修炼苦寒蒜煞,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仿佛连思维都要被冻僵。 而昏迷中的玄真子,似乎也本能地感应到了这股来自玉笋的、带着熟悉气息的“援助”,身体不再像之前那样完全排斥,紧绷的状态微微缓和了一丝。 就在玉笋全力为玄真子疏导寒气时,薛驼子似乎想起了什么,走到一旁,取出几片之前玉笋带回来的、边缘焦黑碎裂的衣角——那是玄真子之前被玄蛇寒流波及时破损的道袍碎片。 薛驼子盯着那碎片上残留的、一丝极其微弱的碧波潭潭底气息,尤其是其中混杂的、来自那片发现悬壶刻痕的暗流区域的气息,眼中精光闪烁不定。 “奇怪……这股气息……”他用手指捻动那碎片,放在鼻尖细细嗅探,又辅以神念感知,“这碧波潭底的极寒,尤其是那片暗流区域的寒意,与这小子体内的糖霜琥珀,虽同属极寒,但本源似乎……并非完全相克,甚至隐隐有一丝……同源相生的迹象?” 这个发现让他皱紧了眉头。“难道说……碧波潭底,真的有与这‘糖霜琥珀’,或者说与上古‘悬壶’一脉湮灭真相相关的秘密?那里的极寒环境,非但不是催命符,反而可能是……暂时安抚这鬼东西的关键?” 他猛地抬头,看向正在艰难疏导寒气的玉笋和痛苦稍减的玄真子,一个大胆而冒险的计划雏形,开始在他心中形成。 而此刻,玉笋在一次次引导寒气、自身也承受着冰封之苦的过程中,与玄真子之间的同息效应似乎在这种极致的压力下,变得愈发坚韧和敏锐。她不仅能更清晰地感知他体内寒流的走向,甚至偶尔能捕捉到他潜意识中一些混乱的、破碎的念头片段,大多是关于她的安危,关于那堵隔开佛道的石墙,关于……共同经历的红尘五味。 这种深层次的“连接”,让她心中某种坚冰般的东西,正在悄然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