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戴帽子-《不露脸电台主播,全网都在找我!》

  凌默看着眼前这张清冷绝尘,此刻却因执拗与期待而染上动人绯红的俏脸。

  秦玉烟那双平日里如同寒潭的眸子,此刻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里面清晰地映着他的身影,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倔强和一丝小心翼翼的恳求,仿佛他不答应,下一刻那眼眶里蓄积的水光就会决堤。

  凌默沉默了片刻,语气平和,带着一丝委婉的拒绝:

  “秦小姐,我要去处理的事情,可能比较琐碎,与你所想体会的人间百味,恐怕相去甚远。

  而且,或许会有些不便。”

  此言一出,旁边震惊的几人心情更是复杂难言。

  秦老、韩老、赵老内心:拒绝了?凌默居然拒绝了?!

  这小子…倒是懂分寸,知道避嫌!

  可是…他拒绝的是玉烟丫头啊!

  这丫头何曾如此主动过?这拒绝…怕是比答应还让人难受!

  周文渊紧绷的心弦稍稍一松,但看到秦玉烟那瞬间黯淡下去、却依旧执拗望着凌默的眼神,那点放松立刻被更深的刺痛取代。

  秦玉烟听到凌默的拒绝,眼眶果然瞬间更红了些,但她没有退缩,反而更加上前一步,几乎要碰到凌默的衣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却异常坚定:

  “我不怕琐碎!

  凌先生,您说过,真正的道在世间…我…我不想再只待在书房里想象了。

  无论您去哪里,做什么,我都想…去看看。”

  她这话语里的决心,让三位老者再次动容。

  他们何曾见过秦玉烟如此执着于一件事,一个人?

  凌默看着她泛红的眼圈里那不容置疑的倔强,以及那几乎要破体而出的、对新世界的渴望,心中了然。

  这就是她的性子,清冷的外表下,藏着一颗一旦认准便九头牛也拉不回来的执拗之心。

  他再次委婉道:“或许会有一些…不那么雅致的场合,与你平日环境不同。”

  秦玉烟立刻摇头,清冷的嗓音带着斩钉截铁的味道:

  “我可以的!”

  那眼神仿佛在说,只要是你带我去的地方,刀山火海她也去得。

  众人:“……”

  这丫头,今天是铁了心了!

  周文渊的脸色已经难看到无法掩饰,他几乎要忍不住开口劝阻。

  凌默与秦玉烟那执拗的目光对视着,空气仿佛凝固。

  他能感受到旁边几位长辈复杂的视线,也能感受到周文渊那几乎化为实质的敌意。

  最终,他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那叹息轻得仿佛错觉,带着一丝无奈的妥协。

  “好吧。”他淡淡吐出两个字。

  这两个字,如同赦令。

  秦玉烟眼中瞬间迸发出惊人的光彩,那是一种冰河解冻、万物复苏般的明亮,连带着她整个人都仿佛鲜活了起来。

  她甚至忘了向爷爷请示,只是对着凌默,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甚至带着点雀跃,快步走向内院去取外出的衣物。

  留下茶室内神色各异的众人。

  秦老内心:这…这就跟着走了?!凌默这小子…到底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这局面…

  韩老内心:了不得!了不得!冰莲花自己跟着人跑了!老周家这小子,怕是要心碎咯!

  赵老内心:福兮?祸兮?不过…玉烟丫头这鲜活劲儿,倒是多年未见了。

  周文渊拳头在身侧悄然握紧,脸色铁青,凌默…玉烟…

  不一会儿,秦玉烟去而复返。

  她穿上了一件剪裁精良的米白色长款大衣,颈间松松绕了一条浅灰色的羊绒围巾,更衬得她肤白如雪,清丽脱俗。

  她甚至没有多看周文渊一眼,只是对着秦老等人微微颔首,便安静地站到了凌默身侧稍后的位置,一副唯他马首是瞻的模样。

  凌默对着神色复杂的秦老等人再次告辞,然后转身向外走去。

  秦玉烟毫不犹豫,迈着轻盈而坚定的步伐,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身影消失在院门处。

  很快,外面传来了汽车发动,然后逐渐远去的声音。

  茶室内,一片寂静。

  三位老者面面相觑,心情复杂难言,既觉得凌默处理得还算有分寸,又觉得这事态发展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而周文渊站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门口,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只觉得胸口堵得发慌。

  秦玉烟,这位京中无数人仰望的清冷才女,就这么…跟着一个只见了一面的男人,走了。

  去尝她那所谓的“人间百味”了。

  黑色的轿车平稳地驶离了那座静谧而肃穆的院落,汇入京都午后的车流之中。

  车窗外的世界喧嚣而鲜活,与方才茶室内的暗流涌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车内,凌默专注地开着车,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前方。

  他开车的姿态和他的人一样,沉稳而从容,带着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淡然。

  秦玉烟安静地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

  这是她第一次坐凌默开的车,也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在一个相对私密的空间里,与一个并非家人的年轻男性独处。

  她微微侧着头,看似在浏览窗外的街景,但略显紧绷的坐姿和那轻轻交叠在膝上、指节微微用力的纤手,泄露了她内心的些许紧张与无措。

  车内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噪音。

  一种微妙的气氛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凌默身上那股清冽好闻的气息,混合着车内淡淡的皮革味,丝丝缕缕地萦绕在秦玉烟的鼻尖。

  而她自己身上那清冷的梅香,也悄然散开,与他的气息无声交融。

  她偷偷地用眼角的余光打量他。他开车的侧脸线条冷峻而流畅,下颌线绷紧,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毅。

  握着方向盘的双手,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

  他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并没有要主动与她交谈的意思。

  这种沉默,让秦玉烟的心跳有些失序。她习惯了独处的安静,却从未经历过与一个能如此深刻影响她心绪的人,共处一室却相顾无言的静谧。

  这静谧,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张力。

  她想起自己刚才那近乎莽撞的请求,脸颊又开始隐隐发烫。

  她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只是当时听着他委婉的拒绝,看着他平静无波的眼神,一种强烈的、不甘于再被隔绝在世界之外的冲动,驱使着她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哪怕…哪怕只是跟着他,去看看他眼中的世界是怎样的。

  现在,她真的坐在了他的车上,脱离了那个她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如同精美牢笼般的环境,奔向一个未知的、他口中的“人间百味”。

  心中除了紧张,更多的是一种新奇的、破笼而出的悸动与期待。

  她悄悄调整了一下坐姿,将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线条优美的下巴和那微微泛红的耳尖。

  她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令人心慌的沉默,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问他去哪里?似乎太过急切。

  谈论诗词书法?又觉得刻意。

  最终,她还是选择了安静。

  只是那清冷的眸光,不再刻意避开,而是更多地、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贪恋,流连在他开车的侧影上。

  车窗外的光影飞速掠过,在她清丽绝伦的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斑驳。

  她就像一株终于探出冰雪的幽兰,带着些许不安与大量的好奇,小心翼翼地,开始呼吸这陌生而真实的空气。

  凌默虽然目视前方,但身旁那无法忽视的清冷梅香,以及那偶尔飘来的、带着探究与紧张的目光,他都清晰地感知到了。

  他没有转头,也没有说话,只是唇角几不可察地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这株生长在温室里的冰莲,既然她自己想要经历风雨,那他,不介意让她看看,真实的世界,究竟是何种滋味。

  车厢内,沉默依旧,却仿佛有某种无声的交流,在这微光与暗香中,悄然滋生。

  车厢内的沉默持续着,只有窗外都市的喧嚣如同模糊的背景音。

  秦玉烟正沉浸在自己纷乱的思绪和那无声流淌的微妙气氛中,忽然,凌默平淡的声音打破了这片静谧,如同石子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

  “后悔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秦玉烟耳中,让她纤细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

  她倏地转过头,看向凌默。

  他依旧目视前方,专注开车,侧脸轮廓在流动的光影中显得有些不真实。

  后悔?

  秦玉烟在心中默默咀嚼着这两个字。

  后悔冲动地跟出来?后悔离开那个熟悉而安全的环境?后悔将自己置于如今这般手足无措、心跳失序的境地?

  她看着凌默那平静无波的侧脸,想起他之前那犀利如刀、将她剖析得体无完肤的点评,想起那两幅重若山岳、彻底颠覆她认知的诗稿,

  想起他面对爷爷和韩、赵二老时不卑不亢的气度,甚至想起他方才在茶室里那几句噎得周文渊无话可说的“风趣”……

  一丝迷茫在她清冷的眸中闪过,但随即,一种更加清晰、更加坚定的情绪涌了上来。

  她用力地摇了摇头,乌黑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声音虽然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却异常清晰和肯定:

  “不后悔。”

  顿了顿,她似乎觉得这两个字还不够,又补充了一句,带着她特有的执拗:

  “绝不。”

  说完,她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决心,将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车水马龙,人流如织,小贩吆喝,孩童嬉戏……这些她以往只在书本画卷中看到,或者坐在车里匆匆一瞥的景象,此刻如此真实、鲜活,甚至有些…嘈杂地扑面而来。

  这就是他所说的“人间”吗?

  凌默听到她那斩钉截铁的“绝不”,眼角余光瞥见她那紧绷却倔强的侧脸,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缓缓停下。

  秦玉烟看着窗外一个抱着孩子、正在焦急拦车的年轻母亲,又看到路边小店里,一对普通情侣正在分享着一份热气腾腾的小吃,脸上洋溢着简单的幸福……

  这些曾经被她视为“俗世烟火”、不入眼的情景,此刻却让她心中泛起一丝奇异的涟漪。

  她忽然轻声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凌默:

  “凌先生,您说的人间百味……也包括这些吗?”她的目光依旧落在窗外那对分享食物的情侣身上。

  凌默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语气平淡无波:

  “嗯。酸甜苦辣,喜怒哀乐,皆是滋味。”

  秦玉烟沉默了片刻,似懂非懂。

  对她而言,甜是诗词中的风花雪月,苦是墨迹里的孤高寂寥,而窗外那些鲜活的、带着烟火气的悲欢,离她太过遥远。

  绿灯亮起,车子重新启动。

  秦玉烟忽然转过头,清冷的眸子带着一种纯粹的、求知般的困惑,望向凌默,问出了一个让凌默都微微挑眉的问题:

  “那……凌先生,您尝过最苦的滋味,是什么?”

  凌默握着方向盘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波澜,如同投入古井的微石,瞬间便恢复了平静。

  他并未立刻回答,目光依旧平稳地注视着前方的车流。

  最苦的滋味?

  对他而言,那或许是文明之火在眼前熄灭的无力,是承载了另一个世界全部记忆与辉煌的孤独,是站在时间长河此岸,回望彼岸璀璨星辰的永恒隔阂。

  这些,远超乎个人爱憎情仇,是文明层面的宏大悲怆,又如何能与身旁这株刚刚探出温室的冰莲言说?

  他唇角牵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带着些许自嘲的弧度,声音依旧平淡,却仿佛带上了一丝遥远的意味:

  “最苦的滋味……”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最终化为一句看似简单却意味深长的话,

  “……是求不得,放不下,忘不了。”

  求文明的传承与复兴,放不下肩头的火种与责任,忘不了那逝去的星辰与过往。

  这,是他凌默的苦。

  秦玉烟怔住了。

  她以为会听到诸如怀才不遇、遭人背叛、或是生离死别之类的答案。

  却没想到,是这般充满禅机与无尽怅惘的九个字。

  “求不得,放不下,忘不了……”她低声重复了一遍,清冷的眉宇间浮现出思索的神色。

  这滋味,她似乎能触摸到一丝边缘——她求书画的至高境界而不得,放下不自幼浸染的孤高心性,忘不了凌默带给她的震撼与颠覆……

  但这,就是最苦了吗?

  她隐隐觉得,凌默所说的,远不止于此。

  她看着他平静的侧脸,那深邃的眼眸仿佛蕴藏着无尽的星河与故事。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这个看似年轻的男子,其内心世界的广袤与深沉,远超她的想象。

  “那……甜呢?”

  她忍不住又追问,像是个好奇的孩子,急于探索一个全新的世界,

  “最甜的滋味,又是什么?”

  凌默似乎被她这接连不断、直白又天真的问题逗得有些莞尔,他侧头,快速地看了她一眼。

  那双清冷的眸子此刻充满了纯粹的求知欲,褪去了平日的疏离,竟有几分动人的懵懂。

  “甜的滋味啊……”凌默的目光重新回到前方,语气似乎柔和了些许,

  “或许,是看到种子发芽,星火燎原的那一刻吧。”

  他看到文明的火种在这个世界悄然萌发,看到如温栖月那般坚定的信仰,看到如柳云裳、曾氏姐妹在艺术上的突破,甚至……看到身旁这株冰莲,开始尝试挣脱束缚,探向真实的世界。

  这些,是他前行路上,微不足道却真实存在的慰藉与甜意。

  种子发芽?星火燎原?秦玉烟再次陷入迷茫。

  这答案依旧玄奥,与她认知中的甜蜜,比如一幅满意的画作,一首得心的诗词,似乎完全不同。

  她还欲再问,凌默却轻轻打断了她的思考:

  “到了。”

  车子缓缓驶入一条相对僻静,却充满生活气息的街道,最终在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招牌古旧的装裱店门口停下。

  “我要处理的事情,就是来取两幅之前送裱的字。”

  凌默解开安全带,看向秦玉烟,

  “这里,就是你想要体会的人间百味之一角。

  要下去看看吗?”

  秦玉烟看着车窗外那略显斑驳的店面,空气中似乎隐隐飘来浆糊和陈旧纸张的味道。

  这与她想象中的“体会百味”似乎相去甚远,没有诗会,没有雅集,只有最质朴的、与书画相关的……劳作?

  她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那陌生的味道让她微微蹙眉,但随即,她眼中闪过一丝坚定,用力点了点头:

  “要。”

  她毫不犹豫地解开安全带,跟着凌默下了车。

  站在略显嘈杂的街边,看着凌默推开那扇带着铃铛声响的陈旧店门,秦玉烟忽然意识到,凌默带她来的,并非什么风花雪月的场所,而是真实触碰他笔下墨宝流转于人世的、最基础的一环。

  这,或许就是他所说的,“琐碎”与“不同”。

  她拢了拢大衣,将围巾裹紧了些,清冷的眸光里,除了些许对环境的不适应,更多的是一种新奇的、跃跃欲试的光芒。

  她的“人间百味”第一课,就从这间弥漫着浆糊味的古老装裱店,正式开始了。

  装裱店的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将外面街市的喧嚣略微隔绝。

  店内光线略显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浆糊、陈旧纸张和墨锭混合的特殊气味。

  四壁挂满了等待装裱或已经完成的书画半成品,一位老师傅正戴着老花镜,在里间的工作台前专注地忙碌着。

  秦玉烟还是第一次踏入这样的地方,与她平日所处的洁净雅致的画室、书香弥漫的书房截然不同。

  她有些不适应地微微蹙了蹙秀气的鼻子,但目光却被店内那些等待“焕然新生”的字画所吸引,带着几分好奇打量着。

  凌默显然是这里的熟客,老师傅抬头看见他,便笑着点了点头,示意他稍等,然后又低头忙活起来。

  等待的间隙,凌默侧过头,看向身旁依旧有些拘谨、却努力表现出镇定的秦玉烟。

  她清冷的身姿与这略显杂乱古朴的环境形成一种奇异的反差萌。

  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店内显得格外清晰,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

  “以后,别总先生先生的叫了。”

  秦玉烟闻言一愣,倏地抬起头,清冷的眸子里带着一丝茫然和不解望向他。

  凌默看着她那副不明所以的样子,继续道:“你我都别扭,别人听了也别扭。”

  秦玉烟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颤。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从见面开始,就一直恭敬地称呼他“凌先生”。

  以前并不觉得有什么,可经他这么一说,再回想起来,在爷爷和韩爷爷赵爷爷面前,在周文渊面前,自己那般称呼他,似乎……确实带着一种刻意的、疏远的距离感。

  那……该怎么称呼?

  直接叫“凌默”?

  似乎太过随意,也失了礼数。

  像温栖月她们一样叫“凌默老师”?可自己并非他的学生,而且……她内心深处,似乎并不想将自己置于那样一个纯粹崇拜的位置。

  她微微蹙起眉头,清冷的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一丝为难和纠结的神色,像是个遇到了难题的孩子。

  那副样子,与她平日清冷孤高的形象反差极大,竟有几分可爱的笨拙。

  凌默看着她这副模样,觉得有些有趣,也不催促,只是好整以暇地等着。

  秦玉烟在脑中飞快地思索着合适的称谓,几个称呼在舌尖滚了滚,又都觉得不妥。

  最终,她抬起眼帘,带着一丝试探和不确定,轻声唤道:

  “那……凌…凌大哥?”

  这个称呼出口的瞬间,她自己先微微红了耳根。

  从小到大,她何曾如此亲昵地称呼过家族以外的异性?

  “凌大哥”这三个字,带着一种微妙的亲近,又保留了一丝矜持,仿佛在两人之间,划下了一道不同于“先生”与“学生”,也不同于陌生人的新界线。

  凌默听到这个称呼,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既没有表示赞同,也没有反对,只是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算是默认了。

  见他接受,秦玉烟心中没来由地微微一松,仿佛解决了一个重大的难题。那紧绷的肩线也悄然放松了些许。

  虽然脸上热度未退,但一种难以言喻的、微甜的暖流,却悄然在她冰封的心湖深处,漾开了一圈小小的涟漪。

  称呼的改变,看似微不足道,却仿佛无形中拉近了两点之间的距离。

  在这间充满古旧气息的装裱店里,某种生疏的坚冰,正在悄然融化。

  这时,老师傅拿着两个已经装裱好的卷轴走了过来,爽朗地笑道:“这是你的字,裱好了!看看满不满意?”

  凌默接过卷轴,仔细检查起来。

  而站在他身旁的秦玉烟,听着老师傅那声自然而然的熟稔,再回味着自己刚才那声带着羞意的“凌大哥”,清冷的唇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极浅、极淡,却真实存在的弧度。

  这“人间百味”的第一站,似乎……带着点不一样的甜。

  车子重新汇入车流,离开了那条充满生活气息的老街。

  装裱店里的浆糊味似乎还隐约萦绕在鼻尖,秦玉烟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中还回味着方才那声“凌大哥”带来的微妙悸动,以及凌默默认时那平静无波却仿佛默许了一切的神情。

  就在这时,凌默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车内的宁静:

  “接下来,去一下国家训练基地。”

  “国家训练基地?”

  秦玉烟微微一怔,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明显的困惑。这和她想象中的“体会人间百味”似乎更加风马牛不相及了。

  那里不是运动员们挥洒汗水、进行枯燥训练的地方吗?与她所熟悉的书画琴棋、诗词歌赋完全属于两个世界。

  凌默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一边平稳地操控着方向盘,一边语气平淡地解释,仿佛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之前网络上的风波,游泳队的李铮,还有队里很多运动员,他们联名发声,用他们的荣誉和信誉为我做了证明。”

  他顿了顿,目光依旧看着前方,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

  “我马上要动身去美丽国了,走之前,去看看他们。”

  秦玉烟安静地听着,心中的困惑渐渐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所取代。

  她想起了那场席卷网络的风暴,想起了那些污蔑和诋毁。

  当时她虽深处庭院,也有所耳闻,只是以她的性子,并未过多关注外界喧嚣。

  此刻听凌默提及,她才恍然,原来在她不知道的地方,还有这样一群人,用他们最纯粹、最直接的方式,坚定地站在了他这一边。

  联名证明……用运动员的荣誉和信誉。

  她忽然明白了凌默为什么要去。这不是简单的答谢,这是一种态度,一种对于“信任”与“支持”的珍视与回应。

  无论对方是身居高位的老者,是坚守的粉丝,还是这些看似与他艺术领域毫不相干的运动员。

  他之前说“甜的滋味,是看到种子发芽,星火燎原”,她当时不甚理解。

  此刻,却仿佛触摸到了一点边缘,他珍视每一份汇聚而来的“星火”,无论其来自何方。

  这种认知,让秦玉烟清冷的心湖再次被触动。

  她发现,凌默的世界,远比她想象的更加广阔,也更加……有温度。

  他并非不食人间烟火,他只是以一种超然的态度,做着最接地气、最重情义的事情。

  “我明白了。”

  她轻声应道,目光再次投向窗外,但这一次,眼中少了迷茫,多了几分了然与……

  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跟随着他去见识更广阔天地的期待。

  车子向着市郊的方向驶去,窗外的景致逐渐变得开阔。

  秦玉烟看着身旁专注开车的凌默,忽然觉得,这“人间百味”,或许不仅仅是市井街巷的烟火气,也不仅仅是装裱店里的匠人气,更包括了训练基地里那汗水铸就的拼搏味,以及……眼前这人,那看似淡然实则重情重义的独特滋味。

  她拢了拢额前的碎发,清冷的侧脸在车窗外流动的光影中,显得格外沉静。

  这一次,她没有再感到不安或不适,反而有一种即将踏入新领域的平静与隐隐的激动。

  凌默用眼角的余光瞥见她沉静下来的侧影,知道她已经理解了他的用意。

  他没有再多言,只是脚下的油门,似乎又平稳了几分。

  国家训练基地,另一处汇聚了汗水、梦想与纯粹信念的地方,正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而跟在他身边的这株冰莲,也将在这里,看到与她过往认知中,截然不同的、充满力量与生命张力的另一种“人间滋味”。

  车子驶上通往郊区的高速,视野越发开阔。

  凌默瞥了一眼身旁安静坐着的秦玉烟,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口说道:

  “等会到那里,得给你换个身份了。”

  秦玉烟蕙质兰心,立刻了然。

  她虽然身份特殊,但因秦家保护得当,加之她自身深居简出,鲜少在公开场合露面,网络上更是查无此人,认识她真容的人并不多。

  但凌默就不同了,经过昨晚“十人粉丝见面会”和官方辟谣的持续发酵,他此刻正是风头无两、全民关注的焦点,走到哪里都是移动的新闻源。

  她轻轻颔首,表示明白。

  凌默一边开车,一边继续道,语气里带着点戏谑:“不然,明天咱俩就得出现在头版头条了。

  标题我都想好了——惊!凌默携神秘清冷美女现身国家训练基地,关系成谜!”

  他模仿着八卦记者的口吻,让秦玉烟忍不住抿唇一笑,清冷的眉眼柔和了许多。

  她发现,私下里的凌默,似乎比在长辈面前要多几分随性和…幽默?

  “那…什么身份合适?”她顺着他的话问道,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

  凌默侧头,快速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今天的秦玉烟,穿着一身浅碧色苏绣长裙,外罩米白色质感极佳的长款大衣,颈间绕着浅灰色羊绒围巾。

  整个人清丽脱俗,气质空灵,宛如从古画中走出的仕女,带着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贵气与疏离。

  这身打扮和气质,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助理身份肯定是最好的,”凌默收回目光,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不过,你这样子不像啊。”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带着明显的笑意,

  “而且,还是我开车,我给助理开车?这画面想想都觉得诡异。”

  秦玉烟顺着他的思路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凌默亲自开车,而她这个“助理”气定神闲地坐在副驾驶……确实怎么看怎么奇怪。

  她忍不住又笑了出来,这次笑容明显了许多,如同冰莲绽放,清艳夺目。

  她发现自己今天笑的次数,比过去一年加起来还要多。

  “那…什么身份合适?”她再次问道,眼中带着好奇和一丝期待,想知道他能想出什么主意。

  凌默目视前方,嘴角勾起一个清晰的弧度,语气笃定:

  “表妹。”

  “表妹?”秦玉烟微微一怔,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

  “嗯,”凌默点了点头,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

  “远房表妹,过来京都玩,顺便跟我出来见见世面。

  这个身份,合情合理,也不会引人过多遐想。”

  表妹……

  秦玉烟在心中默默品味着这两个字。这个称呼,比“凌大哥”似乎又多了一层天然的亲近感和保护意味,带着点家族内部的随意,又不会太过暧昧。

  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她抬起清冷的眸子,看向凌默轮廓分明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男人不仅才华惊世,心思缜密,连在这种小事上都考虑得如此周全,还带着点…有趣的恶作剧心态。

  她轻轻颔首,唇角弯起,应道:

  “好,表妹。”

  这一次,她的笑容里,少了几分羞涩,多了几分坦然甚至是一丝跃跃欲试。

  扮演“凌默表妹”这个新角色,去见识国家训练基地,似乎……比单纯的“体会人间百味”还要有趣一些。

  凌默听到她那声清脆的“好,表妹”,眼底也掠过一丝笑意。

  这株冰莲,适应得倒是挺快。

  车子继续向着基地驶去,车内的气氛因为这个小插曲而变得愈发轻松。

  一场关于“表妹”身份的奇妙旅程,即将在国家训练基地展开。

  车子缓缓减速,最终在距离国家训练基地还有一段距离的僻静路边停下。

  凌默解开安全带,侧身从车后座拿过来一个简单的背包,从里面取出两顶黑色的棒球帽。

  帽子款式简单,没有任何logo,但秦玉烟一眼就认出,这正是网上流传的、凌默偶尔被拍到时最常戴的那种帽子,也是无数粉丝渴望同款却求而不得的神秘象征。

  这顶帽子,遮掩了多少惊世才华与真实容颜。

  凌默自己随手扣上一顶,帽檐微微下压,瞬间将他俊逸的眉眼遮去大半,只留下线条冷峻的下颌和那双依旧深邃平静的眼眸。

  网络上那个神秘低调的凌默形象,此刻就在眼前。

  秦玉烟忍不住偷偷多看了他一眼。原来,那些模糊照片和视频下的身影,真实感竟是如此强烈。

  这种低调,并非刻意伪装,而是源于他骨子里的某种淡然。

  这时,凌默将另一顶帽子递给了她。

  秦玉烟接过帽子,触手是棉质的柔软。她看着这顶还残留着他清冽气息的帽子,一时有些无措。

  她从未戴过这种款式的帽子,也不知该如何佩戴才不算失仪。

  就在她犹豫之际,凌默忽然倾身过来。

  一股清冽好闻的、独属于他的气息瞬间将她笼罩。

  秦玉烟呼吸一窒,身体下意识地微微后仰,却被他轻声阻止:“别动。”

  他的声音很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和。

  接着,她感觉到他修长的手指,极其轻柔地拂开了她额前几缕不听话的碎发。

  那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划过她光洁的额头,却仿佛带着奇异的电流,让她浑身一僵,心跳在瞬间漏跳了半拍,随即如同擂鼓般狂跳起来。

  她怔怔地抬起头,撞入他近在咫尺的眼眸。

  因为距离太近,她能清晰地看到他浓密的长睫,和他眼中那平静无波、却又仿佛能包容一切的深邃。

  凌默的动作很熟练,也很轻柔,仿佛在做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他仔细地将她的碎发整理好,然后拿起那顶棒球帽,小心地、端正地戴在了她的头上,

  调整了一下帽檐的角度,确保既不会压坏她绾发的碧玉簪,又能恰到好处地遮掩住她大部分过于引人注目的清丽容颜。

  他的指尖偶尔不经意地擦过她的耳廓和鬓角,带来一阵阵细微的、令人战栗的酥麻。

  秦玉烟就那样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任由他的气息将自己包围,任由他那堪称“温柔”的动作摆布。

  她清冷的眸子睁得大大的,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无措,以及一种……如同被温水缓缓浸没般的、陌生的暖意。

  她看着他专注为自己戴帽子的侧脸,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微微抿着的薄唇,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叫嚣的声音。

  他……他怎么可以……

  如此自然地……做这样亲昵的举动?

  可是,为什么……她并不讨厌?

  甚至……那被他指尖触碰过的皮肤,仿佛还在隐隐发烫。

  “好了。”

  凌默为她戴好帽子,仔细端详了一下,似乎觉得满意了,这才撤回身体,重新坐回驾驶座,仿佛刚才那番举动只是顺手为之。

  压迫感极强的气息骤然远离,秦玉烟却仿佛还沉浸在刚才的余韵里,怔怔地看着他,忘了反应。

  头上帽子的触感清晰传来,带着他的温度和气息,紧紧包裹着她。

  凌默看着她那副呆呆的、仿佛被施了定身法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启动车子,重新汇入车流。

  “表妹,坐稳了。”

  他平淡的声音传来,才将秦玉烟恍惚的神智稍稍拉回。

  她下意识地抬手,轻轻碰了碰头上的帽子,指尖传来的触感真实而温暖。

  她透过后视镜,看着镜中那个戴着黑色棒球帽、遮掩了大部分容颜,却依旧难掩清冷气质的自己,又偷偷瞟了一眼身旁帽檐压得低低的、专注开车的凌默……

  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羞怯、悸动、以及某种隐秘的情绪,如同藤蔓,悄然缠绕上她的心尖。

  这顶帽子,似乎不仅仅是为了遮掩身份。

  它更像是一个印记,一个由他亲手为她戴上的、带着他气息与温度的、无声的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