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纯恨-《大小姐,您吃错药了?》

  褚嫣在医院里做了全身检查。

  谢钧惭愧得要命,手里捏着电话,犹豫着是否要拨给亲家,主动坦白今天发生的事情。

  等报告的间隙,褚嫣被护士按在椅子上清理腿伤。

  “诶诶,你别乱动,这碎瓷扎得挺深,要挑出来。”

  褚嫣笑嘻嘻,“护士姐姐,我先跟我家长说几句话。”

  她叫住门口的谢钧,“伯父,我求您千万别告诉我爸妈,我这刚从江城回来,不想他们因为这点小事就奔波过来。”

  其实这正合谢钧的心意。

  上次褚嫣出车祸,他在褚家夫妇面前已经没法交代,这次从楼梯上被人推下来,更加耸人听闻。

  谢钧是真的没脸见褚家人。

  他感激又愧疚地半弯下腰,摸了摸褚嫣的头发,“嫣嫣,委屈你了,我们谢家对不起你。”

  谢郁白立在褚嫣身旁,谢泽青和母亲等在外面的椅子上,护士抬眸看一眼,然后笑着说,“原来他们都是你婆家啊,你真有福气,做个检查,出动整个婆家陪着。”

  护士不知道前因后果,褚嫣也不想费劲解释,只是笑了笑,朝谢郁白伸手,后者立刻贴近过来,揽住她的肩,让她的头枕在自己腰间。

  “困了?”

  “有点。”

  谢郁白轻拍她的背,“乖,等检查报告出来,没问题我们就回家。”

  谢钧不打扰小两口,退出了清创室,刚走到门口,看见安岚立在面前,眼睛盯着里面。

  “应该没什么大碍,”谢钧看出妻子的烦躁和忧心,安抚她,“嫣嫣很识大体,这事儿算过去了,但我心里也膈应,我看呐,和周家的亲事就算了。”

  谢泽青倚靠在远处的铁栏上,闻言朝这里看一眼,又默默转头。

  安岚没给明确的答复,只是让丈夫先回去休息。

  “泽青你也回去,你们两个大男人在这候着也起不到作用,这里有我和郁白,等出了检查结果,我电话通知你们具体情况。”

  谢钧没什么意见,谢泽青则是站直身体,“我出去抽根烟,不走,等您一起回。”

  安岚拗不过他,挥手,“去吧,抽完把烟味散了再来,别熏着嫣嫣。”

  褚嫣做完腿部清创,被谢郁白扶到一间休息室,“母亲去等报告,我在这里陪你。嫣嫣,想躺一躺吗?”

  褚嫣摇头,“算了,就这么一会儿,何必弄乱人家床位。”

  她乖乖坐在软椅里,受伤的那条腿抻长在地上,不敢乱动,只低头盯着腿上的纱布,看起来有几分可怜。

  谢郁白就这么静静凝视了她一会儿。

  然后缓缓俯身,温柔而耐心地替她拂开凌乱的发丝,一缕一缕挂到耳后。

  褚嫣突然偏头。肩膀往后倒,躲开了他的手。

  “行了,别演了,这儿就咱俩。”

  谢郁白的手悬停在半空两秒,蓦地一声促狭轻笑。

  听起来很欠揍。

  “突然切出来的感觉如何?又能掌控这具身体了,很爽吧?”

  褚嫣面无表情,些微讽刺的语气。

  他浑不在意,微挑着眉,“最近过得挺精彩啊。”

  褚嫣刚准备说话,突然感觉肩膀一热,谢郁白拥住她,在她耳边低声提醒,“安岚进来了。”

  两秒后,门果然被推开。

  安岚入目即是两人相拥的温馨场面,脸上不由挂起笑,“要抱回家抱去,也不怕有医生护士进来看见。”

  谢郁白松开褚嫣,缓缓直起身子,“我抱自己未婚妻,有什么问题?”

  安岚走过来,将手里一叠报告单交给他。

  “瞧瞧吧,你未婚妻的检查情况,轻微软组织挫伤,没什么大碍,今晚要不要留院观察,看你们自己。”

  “不留了吧,我想回家。”褚嫣主动说。

  “也好,”安岚点头,又推谢郁白,“你先出去,我跟嫣嫣说几句话,今晚委屈她了,我转达一下你父亲的想法,你出去找找你大哥,给他报个平安。”

  谢郁白伫立着,一步没挪动。

  “父亲什么想法,我不能听?”

  安岚柳眉一蹙,“你还怕我欺负她不成?今天我为了她,都和周家翻脸了。”

  谢郁白浅笑,“是,您拿她当亲女儿疼,更没必要支开我了,一家人,说什么隔墙话?”

  “嫣嫣!你说说他!”

  褚嫣没动作,只是默默伸手,将自己的手掌塞进了谢郁白的手掌里。

  谢郁白转过来,紧紧攥着她,气定神闲看向安岚,“您瞧,她刚受了惊,离不开我。”

  安岚气得胸脯猛烈起伏,脸色也彻底变了,仿佛再没了顾忌:

  “她哪里是离不开你,她是离不开我儿子郁白!你算什么东西!”

  褚嫣一惊,抬头,又低头。

  原来安岚也看出他人格切换了。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安岚毕竟是专业的。

  褚嫣感到一丝莫名的尴尬,不动声色地将手从谢郁白手中抽离。

  安岚一脸怒其不争,盯着她,“嫣嫣!你还跟他一起做戏,想蒙骗我?你知不知道这种频繁的人格切换对郁白的身体是有损伤的?!”

  褚嫣胸口一紧,谢郁白却按住她的肩,“她说什么就是什么?有点自己的判断,你知道的,学心理学的,最懂拿捏人的心理。”

  “你胡说什么!”安岚指着他,“如果说这世上谁最想让郁白消失,绝对是你!你分明就是嫉妒郁白,可以得到所有人的喜爱!你想取而代之,未免太天真了些,你这样阴暗的人格,从来就不配得到信任和偏爱!”

  褚嫣发现安岚的情绪正逐渐失控,不由一瘸一拐地站起来,想劝她先冷静,整个身体却被谢郁白一拉,扯到自己身后。

  她从背后看不见他任何表情,可是却感受到一种刺骨寒意,从他身上弥散开来。

  安岚仍在喘粗气。

  “嫣嫣,你自己考虑清楚。”她嗓音轻颤,冷声警告,“郁白对你这么好,你不要害他。”

  褚嫣身躯狠狠一震。

  安岚深深呼吸,脸色归于冷寂,转身,撞开谢郁白,从他和褚嫣中间辟出一条路,踩着高跟鞋疾步往外走,到了走廊,尖锐的鞋跟触地声依然没断。

  谢泽青拐进走廊时,看到母亲杀气腾腾地往外走,忍不住轻皱眉头。

  他迎上去,“怎么了这是。”

  “回家!”

  “又犯什么病?”谢泽青冷脸,“嫣嫣报告出来了没?”

  安岚甩脱他的手,“别问我!我不知道!”

  “……”

  谢泽青最终在电梯口等到了弟弟弟媳。

  谢郁白沉默按电梯,身上的冷意还没退散,手里捏着一沓报告垂在腿侧,浑身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谢泽青总觉得弟弟哪里不一样了。

  褚嫣主动开口,“大哥,我的检查报告没什么问题,你放心回家吧,我们也要回去了。”

  谢泽青担忧地看着两人,“你们和母亲起冲突了?”

  “不算冲突,就是拌了几句嘴,郁白是心疼我,怪伯母非要让我和周莹交际,才有了这样的意外。”

  谢泽青松了口气,了然地点头,“郁白没错,这次是母亲做错了。归根到底,我和周家的婚事,你们俩没必要跟着一起掺和,这顿饭你们本就用不着出席。”

  电梯打开,三人进去。

  谢泽青突然盯着谢郁白另一只空空的手,“郁白,你的拐杖呢?”

  “喂!等等!先别关门!”

  刚才替褚嫣清创的那个护士从走廊冲过来,褚嫣连忙按住电梯,让她进来。

  护士却没迈进电梯,只是将拐杖递了进来,目光锁定在谢郁白身上。

  “小帅哥,你忘了这个。”

  谢郁白点头,接过,“谢谢。”

  梯门合上后,另一个护士小跑着过来,挤眉弄眼调笑,“哟,平时夜班一副奔丧脸,今晚倒是挺积极,还给人送拐杖呢。”

  “我这是举手之劳!”护士回头瞪同事,“难道还真等他下去了再上来取?人家腿脚不好,何必折腾他。”

  “啧啧啧,还是你会怜香惜玉,这小帅哥的确让人挪不开眼……不过我可告诉你啊,刚才来检查的伤者就是他未婚妻,你可别……”

  “你说什么呢!”护士推同事一把,“我当然知道!我还知道这女孩命特别好,做个检查出动整个婆家陪同,连她大伯哥都跑前跑后,特别担心她。”

  两个护士幽幽叹着,脸上满是艳羡。

  “不过也挺奇怪的,我看小帅哥行动自如,稍微有一点高低腿,但不明显,为啥还弄个拐杖呢,挺累赘。”

  “就是,而且他居然还把拐杖忘了,一看那木料就知道很值钱,难道有钱人这么任性吗?”

  “可能吧,说不定这拐杖只是他的时尚单品,人家走的是英伦绅士路线。”

  ……

  璞野园。

  褚嫣进门就冲进卧室翻箱倒柜,无果后又去几个次卧都翻了一遍。

  谢郁白洗完澡出来,看见她趴在客厅的地毯上,以一种极滑稽的姿势“扫描”茶几和沙发底部。

  他想了想,抬脚往玄关去,从置物篮里摸出个东西,扔在沙发上。

  “找这个?”

  褚嫣吓一跳,直起身子,看见沙发里的随身听,脸上飘过一抹尴尬。

  “你放玄关了。”他坐下,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也坐回沙发上,却不好意思去碰那随身听,只是忸怩轻笑着,“怎么给放那儿了……”

  这是副人格切回主人格的辅助工具,掌握这个,就等于掌握了主动权——只要她想,随时可以让小白苏醒。

  这么重要的东西,她怎么随随便便往玄关一搁呢。

  “我估计你的想法是,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谢郁白毫不留情戳穿她,“但今天可能摔得脑子有点短路,自己也忘了。”

  褚嫣知道跟他斗嘴只会激发他更多的胜负欲,索性以退为进,笑着承认,“是摔的不轻,好在我血条厚,两次用生命危险祭出你,不知道下次又是什么磨难。”

  第一次是被车撞。

  第二次是被推下楼。

  褚嫣说的云淡风轻,甚至不乏自嘲精神,谢郁白却陷入沉默。

  褚嫣发现这招果然有效。

  “好了,说正事。”她顺手将随身听收进包里,才端坐在沙发上,“伍正的死,你怎么看?”

  谢郁白不假思索地下结论,“安岚干的。”

  因为涉及到重要的个人抉择,所以褚嫣慎之又慎,尚且没把回江城那几天的经历告诉小白。

  所以即便副人格拥有小白的记忆,也没办法和褚嫣同步信息。

  这种程度下,能笃定直言伍正是被安岚做掉的,褚嫣觉得他要么有强有力的论据,要么就是对安岚的反派滤镜太深了。

  褚嫣莫名地相信,前者概率大一点。

  他毕竟是个相对严谨的人。

  “你有什么证据吗?”她很期待,目不转睛看他。

  “没有。”

  “?”

  “我就是纯恨她。”

  褚嫣:……

  是她高估他了。

  不过安岚在医院里那番话,的确很刺耳,他那会儿恐怕真快忍到极限了,褚嫣理解他的愤怒,只当他气还没消。

  接下来,褚嫣把江城发生的一系列事情都告诉了他。

  谢郁白认真听了半晌,中间偶尔打断,问她一些细节性的问题。

  褚嫣说完,没来由一股忐忑,犹豫很久才轻声问:

  “我这样做,是不是太无情了?”

  “与我无关。”

  他眸色淡淡,显然无心讨论这类感性的话题:

  “我从始至终要对付的只是安岚,你把谢家的污点公示于人前,其实反而有利于我彻底击碎安岚的面具。”

  “其他的,是你和谢家的事。”

  褚嫣心里堵得慌,突然有点后悔跟他说这么多。

  不仅得不到共情,反而被毫不留情地划归为了他的助力,这简直像种赤裸裸的讽刺——本质上,她在和副人格一起摧毁这个家,这个待她一向不薄的,谢家。

  褚嫣颓丧地从沙发滑到地毯上,抱起膝盖,埋头,不再说话。

  “你在内疚?”

  问题没有得到回应。

  良久,谢郁白轻叹一声,起身倒了一杯温水,轻轻摆到她面前的茶几上。

  “如果你认为自己在做一件正确的事,就坚定一点。”

  “只是铲除毒瘤、剔除污点而已,谢家不会因此就垮了。”

  褚嫣内心五味杂陈,从膝盖里抬头,眼睛通红看着他,“你说的轻巧。”

  “真的,相信我。”他眼底蕴藏着幽深而激荡的波涛,秉着从未有过的认真,一字一句:

  “我保证,无论最终是我,还是你的小白来接盘谢家,都能让谢家东山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