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铜镜驱妖-《长灯魇》

  谢微宁拾起地上断掉的竹梢,将沾有鬼气且还鲜嫩的竹叶折下,不成想竹叶下竟藏着一串脚步,撇开竹叶,脚步曲折一路通向竹林西边。

  林中竹多为老竹,枝繁叶茂,风吹拂叶片沙沙作响,一望无尽头,看不出竹林西边有什么。

  但下意识觉得,不是好地方。

  她只会简单防身术,对付不了千年恶妖,还是不冒险的好。

  谢微宁收回目光,带着沾有鬼气的竹叶往回走,身后风声陡然猛烈,一只由鬼气凝结而成的“鬼手”凭空出现,死死掐住她的脖子。

  只一瞬,漫天的鬼气涌现,压得她身子绵软瘫躺在地上,“鬼手”越掐越紧呼吸停滞,整张脸青紫,意识一点点涣散。

  恍惚中,她又看到很多人,密密麻麻,天上地上全都是,无数声音交织混杂在一起,哭泣,哀嚎,绝望……

  “小姑娘,你怎么又回来了,快走,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所有声音中唯有这句话最清晰,最真切,也最熟悉……谢微宁猛地睁开眼,周身被一股强大的金光包围,面前,卫澍带着两名护卫与“鬼手”扭打在一起,刀光剑影,所到之处竹叶纷扬。

  “鬼气”没有实体,可随时出现消失,变幻形态,难以一招击败,很快护卫们体力不支,速度明显降了下来。

  “咯咯咯……都去死吧!”

  风中传来女鬼怒吼声,鬼气四面八方袭来,一边牵制住卫澍,一边将两名护卫包围,吞没。

  “坚持住!”

  卫澍大手一挥,给两名护卫周身起新结界,助他们抵御鬼气侵蚀。

  护卫是人非妖,鬼气怨念所生,极阴之物,人长时间沾染,轻者丢魂死亡,重则灰飞烟灭。

  他们四人中,仅卫澍一人能抵御恶妖,还要分心保护她们,再耗下去,除了恶妖,对谁大家很不利。

  猛然想到古籍中记载的铜镜驱妖法,疯婆子做法常用到铜镜,在破庙里备了很多,暂且可以一试。

  谢微宁一鼓作气从地上爬起来,跑向破庙,离开封印地,结界破碎,刹时被涌来的鬼气吞没,无影无踪。

  “呵,不自量力。”恶妖不屑诡笑,驱使大量鬼气扑向谢微宁。

  竹林狂风大作,群鬼沸腾。

  “陆婉!”

  卫澍面一僵,疾步奔向破庙。

  破庙内,谢微宁在鬼气侵体前拿到铜镜,将其护在怀里奔向前院大门,屋外阳光明媚,光透过竹梢斑驳落在地上,耀眼明亮。

  有光!

  恶妖顿神意识到自己中了圈套,又气又怕,操控鬼气往阴影处躲,已然来不及,阳光下,铜镜对着鬼气,浩荡之气十足,镜上还残留疯婆子做法注入的灵术,三者合一,镜子刹那间泛起刺眼光芒,将凝聚成一团的鬼气层层击破四散,朝破庙的西侧散去。

  灵波震得破庙四周竹叶纷扬,群鸟受惊,叽叽歪歪飞窜离开。

  卫澍从破庙赶出来,走下屋檐石阶前的脚步,忽然停下,静静看着眼前。

  眼前,谢微宁坐在地上,抱着裂了痕的铜镜坐在地上惊魂未定,素裙被扬起的尘土染黄,微风拂过,两鬓碎发轻然飘动,未施粉黛,仍秀丽端庄。

  但这是陆婉的样貌,并不是她原身样貌,拨开这层伪装,素裙下伤痕累累寻不见一寸完好的肌肤,身上穿的流云霓裳曾是五年前,京城里最受姑娘们欢迎的新样式,由技艺精湛的绣娘一针一线缝制,天下独此一件,再配绯色缎织绣金鹤氅,在那时,千金难求。

  谢家久居深山,离京城千里远,她却能穿上京城里最贵,最奢华明艳的服饰,从前那个骄纵大小姐,如今穿着早已破旧得不成样的衣裳,裙摆胸口沾了大片干涸血迹,脸上、身上都是大大小小、新旧叠加的伤口,每一道伤痕,都能在她记忆里找到对应的折磨。

  谢家秘术果然名不虚传,连他都辨不出来。

  若不是使用铜镜驱妖,耗精力,身上的伤怕是永远不为人知。

  察觉到卫澍的目光,谢微宁低头瞧自己,身上伤痕斑驳,实在狼狈。

  “大人,夫人。”

  破庙西侧传来护卫的声音,竹梢晃动,两人踩着竹叶,腾空飞来。

  正是风头最紧的时候,身份不可被旁人所知,谢微宁闭目敛声屏气,操控术法遮掩真身,铜镜损她太多精力,在破庙后门又被“鬼手”掐,鬼气侵体,术法久久不显现。

  眼看护卫就要飞到两人面前,卫澍大甩衣袖,将地上落的厚厚一层枯叶卷上天,枯枝败叶漫天飞舞,簌簌落下。

  混乱中,一只有力的大手将谢微宁从地上拉起来,掌心紧攥,将灵气注入体内,逼出侵体的浑浊妖气。

  谢微宁抬眸,两两相望,眸中倒映着彼此的身影……

  两名护卫不知发生什么,以为恶妖再次席卷而来,顾不上吃了一嘴枯竹叶,挣扎着,脚尖着地,紧赶慢赶跑过来,前后这么一折腾,费了不少时间,等他们跑到两人身前,谢微宁已经恢复回陆婉样貌,只是,心底的缱绻久久没能平息。

  “禀大人,夫人,属下一路追击恶妖残留的鬼气去竹林西侧,那里巷子交错,四面八方都是路,未寻到恶妖本体,不过巷子里有棵缠满红绸,挂满木牌的古树,妖气浓郁,不知是不是那恶妖的本体,属下不敢靠近。”

  护卫仓皇汇报,左顾右盼,时刻防备提防四周,妖风起得毫无征兆,不是常风,定是恶妖搞的鬼,他们得打死十二分精神,保护好大人和夫人。

  缠满红绸,挂满木牌的古树?

  谢微宁没陷在缱绻中太久,思绪被护卫的话吸引,如果她没记错,县内那棵被百姓奉为姻缘树的古树离后山不远,就在破庙附近,树上常年挂红绸与牌匾,很符合护卫口中描述的古树。

  姻缘树自建县之初就在那里,无人知它有多少树龄,树干粗大,要好几人手牵手才能绕树一圈,树有千年树龄,恶妖也有千年妖力,它确实有可能是恶妖本体。

  只是……只是姻缘树是县里的神树,千百年来庇护百姓,受香火供养,怎会成杀人如麻的恶妖。

  这其中是不是有误会,又或者她想的和护卫说的其实不是同一棵树。

  谢微宁仔细问道,“古树下可立有牌匾,摆着贡品?”

  护卫皱眉回忆,确定又不太确定回答,“有牌匾,写了什么字,旁边有没有贡品,离得太远没瞧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