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企而望归-《声合号钱庄》

  处理好陈映庄姐弟的事后,两辆黄包车才终于朝城南的声合号钱庄跑去。

  黄包车在街道上缓缓前行,车轮与地面摩擦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仿佛在诉说着时光的流逝。

  车夫不紧不慢地拉着车,他们生怕坐在黄包车上瘦弱的大少爷经受不起颠簸。

  况且四姨太说了,会给他们双倍的车费。

  终于,黄包车在声合号钱庄门口停了下来。

  黄包车夫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说道:“大少爷,太太,到地方了。”

  原本晨时就已经到声合号的,因在路上的一些耽搁,现在已经到了巳时。

  这个时段,正是钱庄最为忙碌的时刻。

  当他们踏入钱庄时,发现里人头攒动,好不热闹。

  人们挤在一起,手中拿着各种银票和番批,焦急地等待着兑换。

  这些番批大多来自共南亚,是在那里的亲人寄回来的。

  在日本侵略潮汕期间,人们为了保护这些番批,将它们藏匿得严严实实,不敢轻易拿出来兑换。

  如今,日本人已经无条件投降,并且全军撤出了潮汕。

  人们终于松了一口气,纷纷将手中的番批拿出来,前往钱庄兑换成银子,以便购买粮食和其他生活必需品。

  钱庄的伙计们忙得不可开交,他们快速地清点着银票和番批,然后将相应的银子交给顾客。

  顾客们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因为他们终于可以用这些银子来改善生活了。

  掌柜的站在柜台里,正整理着兑换下来的番批,突然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随意地扫了一眼门口,见是有人进来,便又若无其事地低下头,继续埋头于手中的工作。

  然而,一旁打杂的伙计却眼尖得很,他一眼就认出了进来的人是谁。

  只见他连忙放下手中的活儿,像只灵活的兔子一样,“嗖”地一下飞奔到门口,满脸谄媚地迎上前去。

  “大头家,四姨太,你们来啦!”

  伙计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扶住四姨太扶着的大少爷,那副殷勤的模样,仿佛见到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一般。

  “哟,小张,好久不见啦!”

  四姨太见到老伙计小张如此是抬举,嘴角不由得泛起一抹微笑,柔声说道。

  “四姨太,大头家,你们可算来了啊!”

  小张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你们有好些年没到钱庄来了,我们这些老伙计,都可想念你们啦!”

  说着,他的眼眶竟微微发红,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

  小张一边说着,一边转头看向瘦弱的大少爷,心中不禁涌起一阵酸楚。

  他们都知道大少爷病了好些年了,但是不知道大少爷到底得了什么病。

  从那会起,大少爷就再没踏进过声合号钱庄来。

  如今这么多年后再见到大少爷,看着他瘦得如同风中残烛,小张不由得眼眶一红。

  “小张啊,你这孩子,还是这么重情义。”四姨太见状,连忙安慰道,“不过,你也别太难过了,大少爷的身体会慢慢好起来的。”

  小张连连点头,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猛地转身,朝着柜台里的掌柜大喊:“掌柜的,您还不赶紧出来迎接,这可是声合号的大头家和四姨太啊!”

  这位掌柜,是四少爷林恩在接管声合号后特意聘请回来的。

  自从日本人侵占林府,大少爷不幸染上肺结核,而街道上又处处设有关卡之后,大少爷和四姨太便再也没有踏足过声合号。

  因此,这位新来的掌柜,甚至连真正的声合号头家和四姨太的面都未曾见过一面。

  正因如此,当他看到有人走进店里时,并未太过在意,只是继续埋头专注于手中的工作。

  然而,当他听到来人竟然是声合号真正的大头家时,心中不禁一惊,手忙脚乱地放下手头的活儿,面色慌张地打开柜台挡板,战战兢兢地迈步走了出来。

  “见过大头家,四姨太。”

  掌柜满脸笑容,双手抱拳,对着大少爷和四姨太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恭恭敬敬地说道。

  大少爷面无表情地看着掌柜,眼神冷漠,似乎对他并不感兴趣。

  四姨太则微笑着点了点头,表示回应。

  “你便是新来的掌柜了?”

  大少爷淡淡地开口,声音低沉而又威严。

  他的目光从掌柜身上扫过,仿佛在审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掌柜的心头一紧,连忙应道:“正是,白掌柜离开声合号后,四头家特意聘请我过来当掌柜的。”

  他的语气中透露出一丝紧张和谦卑,不敢与大少爷对视,一直低着头。

  “嗯,知道了。”

  大少爷简单地回应了一句,然后在四姨太和伙计的搀扶下,缓缓地走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已经很久没有被打开过了,当伙计小张用力推开那扇陈旧的木门时,一股浓烈的霉味扑面而来,让人不禁皱起了眉头。

  “四头家许久没来了,这办公室门便一直没有开启。于是,这里面的空气便也无法流通了。”

  显然,掌柜的也嗅到了这股味道,他的脸色变得有些尴尬,讪讪地说道。

  话毕,他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快步冲过去,一把推开那扇宽大的玻璃窗户,仿佛是要将这股沉闷的气息驱逐出这个空间。

  四姨太和小张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大少爷,缓缓走向大班椅。

  站在窗边的掌柜见状,如热锅上的蚂蚁,赶紧快步走上前去,手忙脚乱地拉扯着自己的长衣角,犹如一位虔诚的信徒,仔细地抹去办公桌和大班椅上的灰尘,生怕有一丝一毫的尘埃玷污了这个神圣的地方。

  将办公桌和大班椅擦拭干净后,掌柜地尴尬地笑了笑,殷勤地对大少爷说:“大头家,快请坐!”

  望着在四姨太和小张搀扶下气若游丝的大少爷,掌柜的小心翼翼,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说错话做错事。

  掌柜的私底下下有打听过,他知道这声合号的大头家是林家的大少爷林恩典,也知道这林恩典被日本人关进监狱后,染上了疾病,一直在家养病,这钱庄便交油留洋回来的四少爷打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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