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林九醒-《阴符九阙》

  通道深处的青铜锁还在泛着冷光,林九的指尖刚触到锁孔,肩胛骨突然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他像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身体不受控制地撞在石壁上,罗盘从掌心脱手飞出,星砂撞在机关上,溅起细碎的火星,照亮了他后颈暴起的青筋。

  “九哥!” 苏雪的金红双剑钉在两侧石壁上,剑刃的光芒织成屏障,挡住飞溅的碎石。她扑过去时,正看见林九的肩胛骨处炸开青铜色的光,那些嵌入骨头的碎片正在往皮肉外顶,却在皮肤表面凝成蛛网般的咒文,每个字符都在蠕动,像刚破壳的虫。

  “别碰我!” 林九猛地挥开她的手,指尖的星芒烫得吓人。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碎片在啃噬骨头,那些咒文顺着血管往心脏爬,每爬过一寸,脑海里就多出些混乱的画面:巨眼在三星堆的祭祀坑里睁眼,傀儡师举着骨笛在昆仑墟的雪地里跳舞,祖父的日记在火中化成灰烬,灰烬里飘出的纸灰上,写着与咒文相同的字符。

  萧战的铁锨往石壁上一磕,暗金血液顺着地脉漫过来,在林九周围织成北派的镇心符:“他娘的,这咒文在吸他的意识!老烟枪的核心碎片说,南派的星芒血遇青铜咒会产生‘共鸣痛’,越抵抗疼得越狠!九小子,放松点,老子这就给你敷上止痛草!”

  铁爪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的草药刚接触到咒文,就冒起青黑色的烟。林九突然发出野兽般的嘶吼,他抓着自己的头发往石壁上撞,额头撞出的血珠滴在咒文上,竟被那些字符贪婪地吸了进去,字符瞬间变得鲜红,像浸透了血的朱砂。

  “不能用血!” 苏雪扑过去按住他的肩膀,金红血液顺着指缝往咒文里渗,“母亲的笔记里说,青铜咒文以活物精血为食!你看那些字符的形状 ——”

  咒文在血珠的滋养下开始变形,南派的星象纹渐渐被扭曲成巨眼的轮廓,北派的地脉纹化作缠绕的青铜丝,西陵的冰棱纹碎成细小的光点,最后整个印记变成张狞笑的脸,正对着林九的瞳孔吹气,像在往他意识里灌毒。

  林九的视线突然模糊,他看见祖父举着星刃往自己的肩胛骨刺去,老人的嘶吼与他此刻的声音重叠。“别信它……” 祖父的虚影在血雾中摇晃,星刃刺穿皮肤的刹那,咒文突然爆发出刺眼的光,“那些纹路是陷阱…… 烧了它们……”

  “烧了…… 对,烧了!” 林九猛地挣脱苏雪的手,从怀里掏出叠拓纸。那是他沿途拓下的青铜纹路,每张纸上的字符都与咒文同源,此刻正泛着诡异的光。他抢过萧战腰间的火折子,颤抖着往拓纸上点,火苗舔舐纸张的瞬间,那些字符竟从纸上飘了出来,往他的肩胛骨飞去,像群归巢的鸟。

  “他娘的,这破纸还会跑!” 萧战的铁锨往空中劈去,地脉火将飞出来的字符烧成灰烬,“九小子,拓纸烧不干净,得用你的星芒血当引!老烟枪说南派的‘烬灭符’能烧尽一切邪祟,就是……”

  话没说完,林九已经咬破舌尖,金红的星芒血喷在拓纸上。火焰突然变成幽蓝色,那些字符在火中发出凄厉的尖叫,挣扎着想要逃窜,却被星芒血牢牢锁在火焰里。苏雪的银盒在此时打开,冰棱纹将飞散的纸灰收了进去,盒底显形出细小的焦痕,像张被烫坏的网。

  “祖父的日记里说,这些纹路记录着巨眼的同化术。” 林九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他盯着火焰渐渐熄灭,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傀儡师就是靠这些字符控制神树的,现在它们钻进我骨头里,是想让我变成新的……”

  “别胡说!” 苏雪的金红双剑突然交叉,剑刃的光芒照在他脸上,“母亲的笔记里说,雪女的归墟眼能看见咒文的弱点!你肩胛骨的咒文虽然顽固,但每个字符的缝隙里都藏着星芒 —— 那是你的意志在抵抗!九哥,看着我,你不是傀儡!”

  林九猛地抬头,瞳孔里还残留着火焰的残影。他看见苏雪眼角的金红泪正在凝固,看见萧战的铁锨紧紧攥在手里,指关节泛着白,看见通道两侧的机关因为他的情绪波动而发出咔咔的声响,像在为他鼓劲。

  “我……” 他刚想说什么,肩胛骨的咒文突然发烫,那些字符竟顺着皮肤往胸口蔓延,在心脏的位置凝成个小小的旋涡。林九抱着头蹲在地上,剧烈的疼痛让他蜷缩成一团,星砂从罗盘里漏出来,在他周围织成破碎的光带,像张保护网。

  “他娘的,这咒文还会扩张!” 萧战的铁锨往漩涡上拍去,暗金血液在接触点炸开,“老烟枪的核心碎片说,北派的‘定魂钉’能暂时锁住咒文!雪,按住他,老子这就……”

  “不用!” 林九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掌心的星芒烫得惊人,“祖父的虚影刚才说了,烧了拓纸还不够,得让这些字符知道,我不会按它们的规矩来!” 他拖着疼痛的身体站起来,往通道深处走去,每走一步,咒文就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

  苏雪的归墟眼穿透他的皮肉,金红雾气显形出惊人的景象:咒文的字符在星芒血的灼烧下,边缘正在剥落,露出里面细小的南派符文,那些符文正顺着血管往指尖移动,在他的指甲盖上显形出 “破” 字,像颗即将发芽的种子。

  “是你的意志在改写咒文!” 银盒在掌心微微发亮,“母亲的笔记里说,‘心之所向,咒之所破’。只要你不承认这些字符的力量,它们就无法真正控制你!你看指甲上的字 ——”

  林九抬起手,看着指甲盖上的 “破” 字在星芒中闪烁。记忆突然翻涌,他想起小时候在祖父的书房里,老人教他辨认符文时说的话:“字符本身没有善恶,就看用它的人想干什么。” 那时阳光透过窗棂,在拓纸上投下温暖的光斑,与此刻通道里的冷光截然不同。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最后几张拓纸 —— 那是他偷偷留下的,上面拓着祖父日记里的 “守心咒”。他将拓纸按在肩胛骨的咒文上,星芒血顺着纸纹流淌,那些字符突然剧烈挣扎,发出刺耳的尖啸,却在守心咒的光芒中渐渐黯淡,最后像被冻住的蛇,凝固在皮肤表面,变成了道永久的印记。

  “成了?” 萧战的铁锨往印记上探了探,地脉火在接触时没有产生排斥,“他娘的,老烟枪说对了,南派的咒文还得用南派的法子破!九小子,你这印记看着……”

  “像幅没画完的画。” 林九摸着肩胛骨上的印记,那里的皮肤已经恢复正常,只有咒文的痕迹清晰可见,像用烙铁烫上去的。他突然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释然,也带着一丝苦涩,“祖父说‘未完的故事才最有希望’,或许这些字符……”

  话没说完,银盒里的纸灰突然飘了出来,在地上聚成小小的一堆。苏雪的金红双剑往灰堆上一点,火苗再次燃起,这次的火焰是纯净的金色,纸灰在火中渐渐显形出两个字 ——“未完”,字迹是用星芒、金红、暗金三色交织而成,像三个人手拉手写下的约定。

  “是巨眼的残识在留信?” 林九的罗盘星芒往字迹上涌,星砂在周围织成解读符,“祖父的日记里说,‘未完’是巨眼的核心指令,只要它的残识还在,这个指令就不会消失。但现在这字迹……”

  “是三派的力量在改写它。” 苏雪的金红雾气往字迹上飘,显形出更细微的纹路:“未完” 两个字的笔画里,藏着 “待续” 的古篆,是用三人的血液写成的,“母亲的笔记里说,‘结束不是终点,是新的开始’。这些纸灰里的字迹,不是威胁,是……”

  通道深处突然传来青铜齿轮转动的声响,比之前的声音更急促,像在催促他们前进。萧战的铁锨往声音来源的方向指去:“他娘的,管它是威胁还是约定,先往前走再说!老烟枪的核心碎片说,通道尽头的机关需要三派的血同时激活,九小子你的印记现在能派上用场了!”

  林九的肩胛骨突然微微发烫,印记上的 “未完” 二字与通道深处的机关产生共鸣,像两颗遥相呼应的心脏。他捡起地上的罗盘,星砂在半空织成新的光带,这次的光带不再破碎,而是坚韧得像根绳子,往通道深处延伸,“祖父的日记夹层里有张机关分布图,最后一道门需要九节枝干同时嵌入,咱们找到的那几节……”

  “老王正带着第一节枝干往这儿赶呢!” 苏雪的归墟眼穿透通道,金红雾气显形出远处的景象:穿蓝布衫的老汉背着第一节枝干,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地脉裂缝里,枝干上的青铜叶片时不时拍打着他的后背,像在给他指路。老汉的手背上,焦黑的印记已经变成了淡淡的星芒纹,“他说要亲眼看着咱们把这破机关拆了,不然睡不着觉。”

  “这老汉倒是个倔脾气。” 萧战的铁锨往地上一磕,暗金血液在石面织成北派的迎亲符 —— 那是北派用来欢迎同伴的符文,“老烟枪说北派的守墓人最敬重有骨气的凡人,等这事了了,老子请他吃地脉火烤全羊!”

  林九的视线落在地上的 “未完” 字迹上,星芒在眼底闪烁着坚定的光。他突然想起祖父日记的最后一页,那里只有一片空白,却在角落用星芒血写着个小小的 “续” 字。“走吧。” 他握紧罗盘,往通道深处走去,“巨眼的残识想让故事未完,咱们就给它写个不一样的结局。”

  苏雪的金红双剑在身侧亮起,剑刃的光芒照亮了他肩胛骨的印记,也照亮了通道两侧的机关。萧战的铁锨拖着地脉火跟在后面,火焰在石面上投下跳动的影子,像三个并肩前行的战士。

  通道尽头的石门正在缓缓打开,门后的光芒中,隐约显形出九节枝干的轮廓,它们像等待检阅的士兵,整齐地排列着。而在石门的上方,刻着一行新的古篆,像是刚刚才出现的:“未完之局,执钥人续。”

  林九的肩胛骨突然轻轻发烫,像是在回应这行字。他抬头望着石门后的光芒,嘴角扬起一抹决绝的笑。“看来,这故事的下一章,该由我们来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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