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彼岸生花》

  杨阳骑着马过了两道门,而后就停了下来,相比坐马车,这骑马实在是太受罪了,就这短短的一段路,他就感觉自己的屁股被颠得有些发麻。等到后面的马车跟上来,他就弃马上了自己的马车,但他并没有着急着让蒙羽前进,而是在原地等着后面退出来的那些大臣们。

  “见过殿下。”

  后面的人见殿下的马车停在前面,纷纷都凑了过来,全都行了一礼。

  “几位阁老,今天你们受累了,上我的马车,一起走吧。”

  杨阳挑起了车帘,邀请那几位头发胡子花白的老臣,这些人大多都是三朝元老,属于是大兴国宝级的人物,所以杨阳自然要善待这些人。

  “多谢殿下。”

  今天确实也是非常累了,这些老臣们也不推辞,纷纷在蒙羽的搀扶下上了马车,而后一起乘坐马车离开了皇宫。出了皇宫后,杨阳让马车停在了大兴最大的酒楼门口。在进宫之前,他就让人传了消息,预定了一桌酒宴,所以他们刚下了马车,坐到二楼雅间,才喝了几口茶,菜就全部上齐了。

  “几位阁老随意。”

  杨阳示意这些人不必顾虑自己,虽然是他请客,也不必等着自己才动筷。

  “殿下,今日这是发生了什么?”

  他们确实也是饿了,本来他们还坚持着等殿下先动筷,他们才会吃,但既然殿下发话了,他们也就不客气了。几口酒肉下去,肚子里饥饿的感觉有了些缓和,这才开口问今天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今日我三哥逼宫谋反,原本是要联合城外的洵州守备,带领五万精兵接管京都,但现在你们也应该猜到了,事情已经悄悄的解决了。”

  杨阳之所以没有动筷,那是因为要等他的药,在小厮端上来一碗药之后,捏着鼻子一口气喝完,但这苦涩的味道却让他五官全都挤到了一处。

  “怪不得,怪不得今日陛下会如此反常。”

  几位老臣听了之后恍然,摸着自己雪白的胡子,这才弄明白了今日为何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而且陛下安然无恙,却对他们的态度十分冷淡。这毕竟是谋反,但又事关皇子,事情既然平息了,作为一个父亲,自然是不愿让外人插手。而殿下,直接转头就走,那也是为了避嫌。

  他们都是聪明人,不然也不会混到这样一个高位,所以心照不宣的,就没有照着这个话题继续下去。而是换了个话题,开始聊起了这段时间南下的见闻。

  “今后的大兴,就有劳各位阁老费心了。”

  临别之时,杨阳对着这几位老大臣们恭敬的行了一礼,这倒是把这几个老头子给吓了一跳。

  “殿下,你这,你这是为何?”

  这几个老臣十分惶恐,虽然接触的不多,但在杨阳还小的时候,他们几个可是对这调皮的六皇子恨得牙根痒痒。虽然后面发生的事情,让他们对他有了改观,但这么大一个礼,他们自问还是受不起的。

  “不为何,就是逗你们一逗,缓解一下气氛。”

  杨阳嘻嘻笑了起来,这样子就好像当年在御书房的时候,调皮捣蛋的日子。

  “哎,殿下珍重,我等先回府了。”

  几位中枢老大臣愣了好一会儿,这才回过神来,还以为多年不见,这六皇子转性了呢,没想到还是跟小时一样,那么的欠揍。但他们都是十分精明的人,自然不会认为殿下之前的那句话是逗他们的。再想到殿下的身体,结合现在大兴的处境,立马就猜到了一二,但却谁都没有点破,只是装作一副气恼的样子,各自爬上了自己的马车。

  天牢

  一方矮桌旁,各自坐了一人,正是皇帝李自省、贤妃、三皇子李虚之和洵州守备薛朗。虽然说这里是牢房,但因为常年空置的原因,所以除了有些霉味以外,还算得上干净。

  贤妃和自己儿子李虚之被关进来以后不久,薛朗后脚也就被关了进来。这几人见面之后,没有抱在一起痛哭,而是互相痛骂了起来。贤妃骂自己的弟弟薛朗没有早点带兵进京,薛朗骂自己的侄子李虚之错信他人,而李虚之则是觉得自己的母亲和舅舅藏了那么久。唯独长公主和兵部侍郎谢居安夫妻两人沉默不语,似乎是认命了,就连李自省亲临,备下酒席,他二人依旧不语,默默坐到了角落。

  “说吧,都是一家人,为何你们那么想让我死。”

  李自省自认为没有亏待过他们,就连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也没有想要处决他们。他十分生气,但更多的是心痛。所以他今日就要让他们把话说明白了,自己到底哪里错了,为何自己的妻儿要走上这样的路。

  但没人开口,贤妃也只是恶狠狠的瞪着他,似乎真的是他李自省负了她一样。

  “你说你把我们当一家人,但我却从来没把你当过家人。李自省!你姓李,而我姓薛,大燕皇室的薛!”

  薛朗闭上眼睛,深吸了几口气,咬牙切齿的继续说道:“这王朝其实本来就是我们的,只不过是你们李氏夺了去而已!”

  “大燕?你是……可是这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而且先祖也不是夺权,而是燕氏没落,禅位于李氏。”

  说起这段历史,李自省也知道,但史书上确实是写的当初大燕的薛皇,禅位于他的先祖,所以根本不存在夺权一说,所以对于薛朗对自己的恨,他觉得简直是莫名其妙。

  “哼,那只不过是你们李氏为了掩盖事实,所写的史书罢了。若是我们的先祖资源禅让,我们也不至于蛰伏了这么久。本来这可以说是天衣无缝的,可惜你竟然生了个好儿子。要不是那小子,现在你已经是一具白骨。”贤妃咬牙切齿的说道,她委身于李自省,从来就是计划的一部分。

  “灵儿,我自问待你很好,难道说这么多年的感情,都是假的?”

  “自然是假的,你觉得这全天下的女子都应该爱慕你,但你是不是过于自信了。”

  “那你当初为何?”

  “当然是为了今日,我们薛氏蛰伏百年,有你这么一个天真的帝王,对我们来说真的是绝好的一个机会。”贤妃将面前的酒一饮而尽,这么多年和李自省相处,多少还是有点感情在的,但这感情跟自己背负的家族使命一比,就显得十分的微不足道了。

  “若是虚之能登大宝,我们也不必如此,但天不遂人愿,我们自问能算计你和太子,但却算计不过一个黄毛小儿。”

  “虚之,你也是这么想的么?”李自省叹了一口气,回想起当初的种种,他还是狠不下心来。所以他想听听,自己的这个儿子,为何也一心想要坐上皇位。

  “父皇,打小你就看不上我,不管我如何努力,你也不觉得我是个合适的继承人,所以我要证明给你看,我才是真正适合继承皇位的皇子!”

  李虚之有些癫狂的声音,哈哈笑了起来,而后站了起来,继续说道:

  “你看我,父皇。我既能狠下心,而且还有谋略,你不是说皇兄他优柔寡断么,而且还没自己的主见。他那么的不合适当皇帝,你为何就不考虑考虑我呢?而且刚刚母亲也说了,要说正统,我才是皇室正统,我身上有着燕皇族的血脉。我继位才是天经地义!”

  “你们呢,你们也这么觉得么?”

  李自省有些痛心的,没有理会李虚之,只是转头去问一旁默不作声的长公主李秀之。

  “父皇,还记得出嫁的时候,我对你说的话么?我只恨自己不是男儿身!”

  李秀之轻笑了一声,而后就没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的吃着菜,默默的给自己倒酒。

  “你呢,你又是为什么?”

  “陛下,你是个好皇帝,但……我爱她。”兵部侍郎谢居安起身对着李自省行了一礼,面对李自省的质问,他没有其他的理由,他深爱着自己的妻子,哪怕知道她做的事情是错的,他也愿意站在她的身边。相比其他人,他算比较中庸的,要不是娶了长公主,可能几辈子都混不到这样一个高位。他知道李秀之一直在利用自己,自己也确实能力不足,但这些都不重要,一句我爱她,就已经抵过了一切。

  这下轮到李自省沉默了,他没想到谢居安竟然是这么一个理由。他还记得这小子跪在自己面前,求取自己女儿的情形,当初也是看出了他有几分真心,没想到时到今日,他却用行动证明了自己的真心。但这不是一般的百姓之家,这是皇室啊,真情虽然可贵,却也不能是谋反的理由。

  吃完这顿饭,李自省走出了天牢,整个人仿佛老了好几岁。他一直担心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所以对自己的每个孩子都很好,他自问自己也没做错过什么,可偏偏他们还是走上了这条路。他内心很纠结,也很痛心,可即便如此,他也狠不下心来。

  “传旨,贤妃薛灵贬为庶民,打入冷宫;其弟薛朗,流放西域三千里,永世不得回京。三皇子李虚之,贬为庶民,幽禁宫中为母尽孝,等其母西去,逐出王宫,放其自由。”

  李自省在烈日之下登上宫墙,看着城外开始变得热闹的街道,闭上了眼睛。

  “谢居安和长公主李秀之,削去官职,贬为白身,逐出宫去吧。”

  下完旨意的李自省,流下了两行清泪,哪怕是他们这么对他,他依然还是顾念亲情。或许自己应该在第一次发现端倪的时候,就将这些扼杀在摇篮之中,而不是一味的放任,从而导致了今天这样的结果。如果自己不是有个好儿子,或许此刻大兴王室就已经变天了。回想近日种种,他不得不承认,假如自己的六儿子没有干涉,或许薛朗他们就会真的成功了。

  “或许,自己真的不合适当一个皇帝吧。”李自省心里想着,回想自己这一生,觉得自己有很多做得不恰当的地方,在治理国家这方面,也仅仅只能说是因为祖辈的荫蔽而已。要不是前人的积累,恐怕他没能力治理好一个国家。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东宫那里传来喜讯,太子妃顺利诞下皇孙!”

  一位老太监急急忙忙的爬上了宫墙,在李自省的面前跪下,说出了喜讯。

  “真的?”李自省一手抹了自己的鼻涕眼泪,瞬间从自我质疑和忧伤的情绪中走了出来,而后又以为自己听错了,又让来通报的老太监说了一遍。

  “千真万确,陛下。”

  “好好好!摆驾东宫,朕要去看自己的皇孙!”

  今天发生了很多事情,对于他李自省来说,这件事是唯一的喜事,也是最让他高兴的事情。到了东宫,看着那婴儿床上,那小小的孩子,李自省心中顿时涌起了喜爱之情。尤其是抱在怀里的时候,更是感受到了血脉亲情的羁绊。

  接下来的几天,除了进宫去看过几次自己的小侄子,杨阳都一直呆在万安寺里。至于三皇子李虚之的逼宫谋逆罪行,李自省并没有昭告天下,但生活在京都的人却都知道了。原因就是那天发生的事情声势浩大,加上那些大臣们回去之后,添油加醋的讲给了自己后院的妇人们,这一传十,十传百的,就全都知道了。

  “殿下,今日山下的女子书院开学,你不是要去参加开学礼么。”

  金莎公主素素手捧着一个暖炉,交到了杨阳手中,她对很多事情都不感兴趣,唯独对这女子书院很感兴趣。她同样身为女子,深知女子在这世上生活不易,殿下肯为全天下女子说话,她心中自然是有些感激之情的。

  “都准备妥当了么?”

  杨阳放下手中的笔,感受着手中暖炉的温度,再看看窗外,这阳光正好照到了窗旁的兰花之上,显得分外的生机勃勃。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让蒙羽把自己刚刚写的东西收好,就带着人下了山。

  这女子书院不在城中,原因是在规划的时候,杨阳觉得城中已经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建一所书院的了,索性就在万安寺山脚下,开辟了一大块地出来。这书院杨阳是按照地球上的大学来规划的,所建的楼阁设施数量对于现在的人来说,那简直就是一座小城,所以耗时长久,整整五年才落成。

  “学生见过老师。”

  赵又生已经早早的等在门口,看见杨阳下了马车,立马第一个迎了上去。经过这么多年的提拔任用,加上他本身就十分的有能力,所以现在已经成为了学士院的院长。但他却没有骄傲,依旧记得当初殿下对他的恩情,所以看到杨阳的时候,他没有称自己的官职,而是以学生自居。

  “你是……当年的那个落魄书生?”

  杨阳想了想,这么多年过去,他已经不太记得赵又生长什么样,虽然偶尔会关心一下,但都没怎么见过面。

  “是,老师。虽然你不记得我了,但你的恩情,学生永远铭记。”

  赵又生十分恭敬的把杨阳迎了进去,前方的操场之上已经整整齐齐的站着两百多名来自各地,身份地位不同的女子,就等着他上台讲话。

  “各位学员!或许你们已经听说了,这里是怎样的一个书院。在这里没有王公贵族,没有平民百姓,所有人不管是来自哪里什么身份,在这里一律平等!”

  杨阳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气势,走上了讲台,他自己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也会有这么一天,而且还说出了这样的话。

  “你们可能会有疑问,在这书院里是学女子礼仪,还是学女子本分之说?但我要告诉你们,这个书院不教这些,你们也不用学习这些。其他书院里的男子学什么,我们这里就学什么,甚至其他书院不学的东西,在这个书院也要学。女子也是人,也应该被平等对待。男子可以经商,身为女子也一样可以经商;男子可以通过春闱考试,而后入朝为官,那么女子也一样可以科考,一样可以入朝为官!”

  这世界没有鼓掌这一说法,而且这样的理念在这封建帝制的时代,是非常叛逆而且炸裂的,所以台下的人听了之后,一些胆小的人直接脸都被吓白了。只有几个胆大的女子,心情激动,小声窃窃私语着。

  “殿下,你说的可是真的?但又是有人反对,过来说这是大逆不道的事情,又该如何呢?”

  “那就把这些人的屁股打开花!”杨阳看着台下站出来说话的小女孩,看这面相好像有点像自己的母亲,所以就以开玩笑式的回答了她的问题。而后杨阳又严肃了起来,继续说道:

  “你们是女子书院的第一批学员,我希望各位好好学习学校教授的东西,不要让书院丢脸,更不要给天下的女子们丢脸。”

  这演讲杨阳洋洋洒洒的讲了一盏茶的时间,也不管下面听的人有没有听懂,反正他要说的话已经都说完了,接下来的事情就不用他出面了,下面自有人安排。但他刚下台,赵又生就给他沏了一杯茶,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一句话没说出来,憋得满脸通红。

  “有什么疑问?”杨阳开口,若是要等他说出来,恐怕自己走了,赵又生也不敢把心里的话说出来。

  “老师,学生刚刚才知道,这女子书院的院长,是……是长公主。这陛下那边,会不会有人说闲话。”

  赵又生也是刚刚才知道,因为自开始筹备以来,这院长的位置就一直空着,因为是女子书院,他也不好多追问什么。但刚刚看到了一个走路生风、仪态端庄,不怒自威的人坐到了院长的椅子上,这才知道这院长殿下竟然是让自己的长姐,曾经的长公主来担任。被吓了一身冷汗的同时,也开始为自己的老师担忧起来。

  “这你不必担忧,父皇那边我也已经打过招呼。”杨阳放下茶杯,向赵又生说明了情况,让他不必担心这些事情。

  “那……那南韶来的那位女先生……”赵又生欲言又止,长公主这边好说,但另一个座位上的人,可不是他们大兴的人,这让他不免有些担忧。

  “眼界不要那么狭隘,虽然南韶与我们现在关系紧张,但在教书育人这方面,不管是哪个国家,甚至是整个大陆,其实都是一样的。”

  杨阳起身拍了拍赵又生的肩膀,就带着他一众护卫离开了书院,临走的时候写了一张字条,让人送到了赵又生的手里。

  “勿忘初心!”赵又生看着手中的纸条,心中思绪万千,这是老师在告诫自己,同时也是在督促自己。看着那渐行渐远的马车,他遥遥的行了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