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更爱-《不敢折柳枝》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如江闻铃所料,夏侯再没有任何动作,八成就是等着他离开京城再动手。

  他总待在世无双,时不时帮忙叠货物,时不时看看她。

  他只要一闲下来,目光就会四处索罗,连绣娘们都时常提醒他:“侯爷,小姐在后院!”“侯爷,小姐在二楼呢!”

  他只要一看到她,心就莫名其妙地静下来,她若是与他对视上,他的心就跳得很快。

  快到,好似整个世无双只有他与她,以及他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她知不知道,上次去西北,那一年,他有多煎熬。

  他开始在想,他能不能求她每月给他寄信,或者三月一封也好。

  再不济,半年也好。

  江闻铃正蹲在货箱旁帮忙,脑子里又开始打转。

  该怎么开口求她寄信呢?

  若是说得太急,会不会吓着她?

  可若是不说,这一去西北,又是经年累月的盼……

  “去你们西北的驿站,是哪家?”

  温照影的声音忽然从头顶传来,清清淡淡的。

  江闻铃猛地抬头,后脑勺撞在货箱上,疼得他眼冒金星,却顾不上揉。

  他直勾勾地盯着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要给我寄信?!”

  他眼里的光亮得像要炸开,方才还在心里盘算的千言万语,此刻全堵在嗓子眼,只剩这一句滚烫的追问。

  温照影慌忙别过脸,伸手去够货架上的绣线,嘟囔道:“我可没说。”

  江闻铃却像被施了定身咒,蹲在原地一动不动。

  后脑勺的疼还在,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涩涩的,又暖暖的。

  她没说要寄信,却问了驿站的名字。

  这个认知让他心头的欢喜快要漫出来。

  可又不敢太张扬,只能死死憋着,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原来她也在想,想怎么与他保持联系。

  原来他那些小心翼翼的期盼,并非单箭头的奔赴。

  他望着她垂眸整理绣线的侧脸,美得让他心头发软。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之前所有的煎熬都成了值得。

  那在西北军营里数着日子过的夜晚,那怕她被旁人觊觎的焦灼,那藏了十几年不敢说出口的心意……

  都在她这一句没头没尾的问话里,得到了最温柔的回应。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在安定门内,挨着布庄那家,叫‘驿安’。”

  他顿了顿,又怕她记不住,补充道:“我让郭阳去打个招呼,你要是……要是有什么事,让人送去就行。”

  “嗯。”

  温照影没回头,可那微微晃动的绣线轴,却泄露了她没忍住的笑意。

  江闻铃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像揣了团棉花,软得一塌糊涂。

  他忽然觉得,自己比想象中更爱她。

  爱到愿意把所有的锋芒都收起来;

  爱到愿意只做她身边那个,会因为一句闲话就心跳骤停的傻子。

  窗外的阳光穿过叶隙落在货箱上,暖洋洋的。

  他想,等换防那天,一定要再问她一次。

  你要给我寄信吗?

  哪怕只是寄张空白的纸,他也会当宝贝一样收着。

  只要是她给的,什么都好。

  荒郊的临时营帐里,牛油灯燃得昏昏沉沉。

  夏侯夜的影子投在帐壁上,像株扭曲的荆棘。

  他捏着卷密信,紫色的异域长袍拖曳在铺着兽皮的地面上。

  信上的字迹工整得像把钝刀,长老们的斥责透过羊皮纸渗出来:

  “同族相残已触族规,一介中原小儿竟能伤你,足见你轻敌妄为。

  三日之内,若再不安抚族内,休怪老夫请出先祖令。”

  夏侯夜忽然低笑出声。

  他捏着信纸,猛地将其丢进灯盏。

  火苗窜起,舔舐着字迹,将那些规训与斥责烧成蜷曲的黑灰。

  “规矩?”他用西域语呢喃,琉璃眼里翻涌着暴戾,“等我把那畜生的骨头碾成粉,再跟你们谈规矩。”

  帐外的风沙拍打着帆布,像有无数只手在挠抓。

  他转身看向站在帐角的两个侍从,他们是那日据点血洗后仅存的活口,此刻正低着头,连呼吸都在发颤。

  “知道是谁把据点的事捅给长老的吗?”

  夏侯夜踱步过去,靴底碾过地上的炭灰,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抬手,用染着药膏的指尖捏住其中一人的下巴,迫使他抬头:“是你们当中的一个,还是……藏在暗处的老鼠?”

  侍从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夏侯夜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淬了毒的残忍。

  他松开手,用西域语慢悠悠地说:“没关系。”

  “本少主有的是时间。”

  他弯腰,拾起地上一根烧黑的木炭,在帐壁上划下道歪歪扭扭的线。

  “找到他那天,我会把他的皮剥下来,泡在盐水里,让他看着自己的肉一点点烂掉……”

  “生不如死,”他重复着这四个字,像毒蛇吐信,“才配得上背叛本少主的代价。”

  两个侍从额头抵着地面,浑身抖得像筛糠。

  牛油灯的光晕在夏侯夜脸上明明灭灭,映出他嘴角那抹妖异的笑,和眼底深不见底的黑暗。

  帐外的风更紧了,卷着沙石撞在帐杆上,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夏侯夜望着帐外那片被夜色吞噬的荒原,忽然想起江闻铃。

  很好。

  他舔了舔唇角,那里仿佛还残留着血腥味。

  等那畜生离开京城,他会亲手把这畜生了结。

  让他尝尝,什么叫真正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