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失忆-《月是相思引》

  第二天,隅中,女子醒来,桌上摆着吃食,还冒着热气。她出去推开隔壁的门,床榻空空,夜陌并不在房中,于是又匆忙下楼,街上人流涌动,却不见有身穿红衣裳的人,女子有些惊慌,转身正撞进一人怀里。

  “娘子在找我吗?”

  女子抬头,虚惊一场,“你叫我什么?”

  “娘子。”夜陌伸手将女子揽在怀里。

  “你没事吧?”

  “娘子一大清早怎么迷糊起来了,为夫新衣都还没有换下,娘子说这样的话多不吉利,一会儿为夫可要罚娘子。”

  女子推开夜陌仔仔细细,上上下下看了一遍,并无异常,又见夜陌一脸的不依不饶,女子伸手贴上他的额头,再用另一只手贴着自己的额头,也无明显差别。女子不禁蹙眉,慢慢收回手,双手紧握着,莫不是吃错了药?夜陌看着女子哭笑不得。

  “娘子,为夫饿了。”

  “你上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娘子生气了?”

  夜陌拉着女子的手,宠溺一笑,女子不知所措,一言不语。街上行人望一眼二人皆摇头经过,又是哪家新婚公子携佳人私奔。夜陌看着女子忽然拉起她在人群中奔跑起来,女子慢慢感觉轻松了许多。

  一品轩里,两三个伙计举着托盘推门而入,“二位客官,菜来了……”

  “……天香鲍鱼、糖醋荷藕、虾子冬笋、罐焖鱼唇、芜爆散丹、龙舟鳜鱼、挂炉山鸡、花菇鹅掌、莲蓬豆腐、慧仁米粥。另外还有点心茶食,待客官用完饭再上。菜都齐了,二位慢用。”

  伙计端着空托盘退去,桌上盘簋盅盂,荤素冷热,五花八门,挤满一桌。

  “娘子吃饭了,来……”

  夜陌不停地夹着菜,满尖儿一碗端给女子,女子静静吃着,食不甘味。两人相邻而作,女子靠在窗边,夜陌正对着窗。

  “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医好你的。”

  “娘子又在说胡话了,为夫好好的,没有生病,娘子不要担心。”说着替女子擦去嘴角的饭粒,女子回过神来,长舒了一口气,笑了笑不再多想,夜陌又夹了许多菜来。

  “你还记得什么?”

  “都记得呢,昨日我与娘子洞房花烛,山盟海誓……”

  “你叫夜陌,我们是在翠鸢阁相遇的。”

  “嗯。”夜陌点了点头,女子又说道,“还有,我们以前认识。”女子的话让夜陌有了兴趣,仿佛是意外收获。只听女子说:“那时你也是穿了一身红衣裳,昏迷不醒,是我把你带回去的。对了,你中毒了,叫相思引。”

  这完全出乎了夜陌的意料之外,她怎么会知道自己中毒的事情,而且还能那么清楚地知道种的何种毒。人可以认错,毒绝对不会错,相思引除了忘川的那两位还没有人能诊断出来。夜陌依旧笑着,看来这次自己是捡到宝了,“娘子,为夫记住了,以后跟着娘子,娘子去哪我就去哪。”

  “我不是你娘子。”

  “娘子为何又生气了?”

  “你……”女子不再多辩解,“对了,咱们带够钱了吗?”

  “够,为夫出门之前从娘子包袱里翻出了一张银票,在这里,给娘子保管。”

  女子接过银票,又埋头吃着,那些银票都是从忘川带出来的,也没有其他用处,看着夜陌吃得笑容满面,便没了计较。他又失忆了,先带他看看大夫吧。夜陌一切都顺着女子,接下来的几日,她都携夜陌在城中问医,大夫们不仅连失忆之因诊断不出,还说失忆之症难治。

  医馆,一位年迈的大夫正把着脉,却捋着白发发的胡子不时摇起头来。

  “娘子,我们可说好了,这是最后一家,不许反悔。”

  “别说话。”

  夜陌只盯着身旁的女子,女子眼中一丝期许,渺茫无迹。大夫收回手,又检查了一番,始终无果。夜陌若无其事地坐着,正弄着女子的衣袖,饶有兴趣。

  “大夫,他怎么样了?”

  “夫人,请恕老夫不才,夫人还是另请高明吧。”

  “有劳了。”

  女子取了些银子递过去,大夫起身拱手相拒,概不接受。女子也不多让,托起夜陌便出了门。她还是不肯放弃,城中医馆又看了很多家,最终还是没有结果。女子多杀有些不安。回去这一路上,她都心不在焉,耳旁吵吵闹闹地,不知何时没了声。女子反应过来早不见夜陌的影子,一下子又紧张起来四处寻找。

  人海之中,一抹白影穿梭其中,太阳渐渐沉下瓦檐。

  “娘子……”

  女子回过头来,夜陌正带着一个面具,吓了女子一跳。

  “你去哪了?”

  “给,这是你的。”

  夜陌将另一只手上的面具递给女子,原来他偷偷跑开是去买面具了。

  “别乱跑。”

  他只是失忆了,女子这才发现自己似乎把他当成小孩子了,她还是想要治好他。第二天,女子决定去找芸姑。

  翠鸢阁,一夜歌舞,满堂杂乱。白天并无客人,伙计们正打扫着,为晚上的营业做准备。

  “姑娘找谁?”

  “芸姑在吗?”

  伙计打量着女子,摇了摇头,以为又是哪家遭难的清白姑娘……“姑娘稍等。”芸姑一样在招待源霖的那间客厅接待了两人,她也是见上次源霖托芸姑找人,才想到或许芸姑可以帮她找到天下的名医。芸姑和她互相嘘寒问暖一番,便直接进入正题。

  “他失忆了,我想请芸姑帮忙。”

  “姑娘想寻访名医?”

  “嗯。”

  芸姑笑了笑,“天下名医,不过川谷先生和他的徒弟两人,只不过他们一个行迹无踪,一个概不问诊,姑娘还是另请高明吧。”

  女子皱着眉头,夜陌安慰她道,“娘子,无碍,我这样也挺好的。”芸姑见状,又说,“据我所知,失忆之症,还没有根治的先例。也好在公子平安无事,姑娘还是放宽心吧。”

  寻医无果,女子对夜陌的失忆也渐渐释怀了,又拾回了两人原来的和谐。

  “娘子,娘子,娘子……”

  “夜陌!”

  “娘子害羞了,娘子,娘子。”

  两人整日呆在一块儿,同进同出,只有夜陌,仍坚信这朝夕相对的女子就是自己的妻子,女子多次劝明,终不能让其改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