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时也命也-《随风遗留》

  黎瑜眼中没有害怕,没有惊惧,甚至没有任何情感。

  淡淡地看着向她和她未完婚的丈夫冲来的刺客、护卫,还有百余步外那道颇有些熟悉的挺枪身影。

  姚文意随手从黎瑜头上摘下一只尺长的金钗,侧身挡在黎瑜身前。

  一言不发,冷眼以待向他们而来的所有人。

  慕云垂趁乱踩着护卫的肩头,跟在李遗身后冲入场中,口中怒骂道:“乱了,乱了,全乱了!”

  顾不得那许多的李遗头也不回道:“按商量的办!”

  慕云垂瞅向那对夫妻,一时竟不知道不敢面对其中哪个了。

  还是沉声叮嘱李遗道:“你多小心!”

  李遗挺枪将姚氏一人挑翻,挺枪再刺时却发现此人正是姚化飞,姚化飞亦是认出李遗,双方皆是不由得一怔。

  却也因为这一瞬的恍惚被两只杀威棒压在肩头。

  李遗余光却已瞥见无人可挡地向那对新人而去的梁泊。

  一副同归于尽的架势。

  “给我滚开!”

  李遗一声暴喝,梁家的呼吸法瞬间运转,一口气息几乎是瞬间游走周身,李遗面色涨得通红,反手横扫将身边之人尽数逼退。

  一往无前扑向梁泊:“冷静!你死了梁泽怎么办!”

  梁泊终于注意到这场上除了他之外的另一个变故,却更加怒不可遏道:“认贼做父的东西!只恨今天的黑火只有一份!”

  梁泊身后紧紧跟随的梁泽再次看到李遗出现,眼中再也没有往日情分,恨恨道:“滚开!不然连你一起杀!”

  说着梁泽真就将手中木驽指向了李遗。

  李遗百口莫辩却不知所言,情急之下只能横枪挡住就要点燃身上黑火的梁泊。

  届时莫说黎瑜,只是说梁泊梁泽也绝不可能幸免。

  李遗情急道:“梁犊把梁泽交代给你是让你带她去死的吗?!”

  梁泽闻言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你还有脸提他!”

  可不管怎么说,梁泊梁泽二人自杀式的袭击总算是被拦了下来。

  几人却也因此被甩在身后的护卫追上,眼下几人可逃脱的方向也只有独自在水边行礼的二位新人那里了。

  二位新人那里,慕云垂一路畅通无阻地到了跟前。

  与另一边的剑拔弩张不同,这边倒是云淡风轻许多。

  不尴不尬地与黎瑜打了招呼,又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尖,对姚文意挤出干巴巴的一句:“新婚快乐。”

  姚文意闻言一笑:“来了这么多朋友,是挺快乐的。”

  慕云垂竟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姚文意挑起话头道:“听说你已经是代州副将了,恭喜啊,不过代州副将要比慕家七王子关键多了,你这次跑不掉了。”

  慕云垂亮出大刀:“有你在我怕什么。”

  摸摸脸上狰狞的皱纹,姚文意叹了口气:“要不是今天这个情况,这个场合,真想把仇给报了。”

  转过身给自己的未婚妻重新戴上金钗,手法轻柔,脸色温和,拍拍黎瑜的脑袋轻声道:“不怕。”

  黎瑜始终面无表情,轻轻嗯了一声。

  慕云垂忍不住啧啧道:“不会真打算过上了吧。”

  姚文意只是不答,摊开双手道:“劫持我一个足够了。”

  说话间,那几人已经到了跟前,眼见姚文意已经被挟持,梁泽抬手扣动弩机就要射死黎瑜。

  千钧一发之时李遗抬高其手臂才险而又险地救了黎瑜一命。

  只是黎瑜从头到尾不闪不避,冷眼以对所有人,唯有那个持枪人影,让其眼底泛起一丝波澜。

  同为女人,梁泽敏锐地察觉到这一点,怒火更盛到无以复加的地步,抬手就给了李遗一个巴掌。

  已经被团团包围的当下,李遗根本无法计较,只是厉声对梁泊道:“还不把火灭了!真想全死在这!”

  鬼使神差的,梁泊居然真就放下了火折子。

  一手持刀,一手挟持姚文意的慕云垂忍不住啧啧道:“一物降一物啊。”

  他同样认出这莽夫正是当初在济水湾猎杀他和姚修武的那家伙。

  不过他没有声张,场面已经够乱了,让姚文意知道杀弟凶手就在面前,那只会更加失控。

  黎瑜终于开口说话道:“就算没有黑火,你们今天就能活了吗?”

  梁泽唇齿相讥道:“你一定跟我一起死!”

  外围,已经出现了熟悉的甲胄士兵,羽林到了。

  打头的却不是六小公侯中任何一位,也不是哪家将中子弟。

  居然是挽起礼服长摆,将袖口草草捆扎的赵蘅。

  居然别有一番飒爽英姿。

  慕云垂再次啧啧道:“好绝世的女子。”

  继而忍不住嘀咕道:“今天人物都出众,场面都精彩啊。”

  赵蘅持剑道:“黎瑕,放开他们,我保你安然无恙离开洛京!”

  李遗持枪上前一步,对这位对自己释放过善意的长郡主保持着尊敬道:“长郡主,可以放开,但是只能放开一个。”

  赵蘅一怔,冷笑道:“没想到啊,你还真干的出这种事。”

  李遗一样笑着回应道:“长郡主,多说无益,你还是赶紧选吧,那位朋友的手举了很久,难免会酸的。”

  姚文意果断开口道:“那就让他多酸会儿,放黎瑜走。”

  赵蘅眼神复杂,却如鲠在喉,眼睁睁看着黎瑜居然真个迈动步子,看也不看姚文意一眼就要离开。

  赵蘅面上神色更加复杂。

  不料,就在黎瑜走过李遗身边,即将脱险时,李遗却一把将黎瑜拽住:“这个不行,我要带走。”

  黎瑜脸上终于有了明显的表情,挂着泪珠,惨笑道:“怎么敢劳你大驾?”

  李遗手上力气不肯松动半分,只是一味等着赵蘅答应。

  姚文意又要开口,慕云垂却将刀压了压:“你插什么嘴啊,真喜欢上了?”

  干脆全都缄口不言。

  梁泊则是死死拽住梁泽的胳膊不让其冲动。

  迟迟等不到回应的李遗实在按捺不住疯狂挣脱的黎瑜,只能沉声道:“跟我去代州!谁都不用嫁,谁都不用管,做你自己!”

  黎瑜怔住,旋即含泪苦笑着摇摇头:“那日在六不寺,你若如此对我说,天涯海角都去得,可你把我送回家了;今天我已经决意不要我自己,保全黎家,你又要带我走。”

  “哈哈哈哈...”黎瑜哭花了红妆。

  “太晚了,时机不对。不是所有的事情你都想做的时候就能做的。”

  “也不是你想做什么事就做什么事的,没有什么事会等你有空再来,也没有人一直以当初的想法等你。万事万物都在变的,只有你还在刻舟求剑。”

  “时过境迁了,二哥!”

  李遗如鲠在喉,他能解释什么,解释自己的优柔寡断,多牵多挂,还是自己的种种苦衷?

  不管说什么,没能在黎瑜需要的时候给予支持,已经成为事实。

  黎瑜拔下头上一把三头凤钗,撕拉一声,宽大的新人礼服袖袍被割裂。

  李遗手中只空空抓着一截断袖,茫然站在原地,不知所谓。

  黎瑜擦干泪水,金钗抵住李遗咽喉:“放了我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