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有点意思-《随风遗留》

  所谓女大十八变,到了这个年龄段的男子何尝不是一天一个样。

  加上乔装打扮的掩饰,李遗和慕云垂轻而易举就进了城。

  第一次深入梁国如此境地的慕云垂自然是十分好奇,看到各种地方特色事物都新奇不已。

  走在玄武大街上,二人竟突然不知道该去往哪里。

  眼下洛京最为喧哗的事情必然是姚家与黎家的联姻,根本用不着打听,婚礼的时间和流程都能传到他们二人耳朵里。

  就算在路上耽搁了那么久,都也还有五日光阴才正式开始。

  届时将是黎家先办出阁宴,大宴三天。

  三天之后是吉时正日子,迎亲队伍从姚家绕至梁王宫谢恩,再去黎家迎亲,之后齐至洛水畔正告神明,最后回到姚家按姚氏的规矩完婚。

  虽说婚期是按照厥人的习惯定的,但是君皇还不至于霸道到婚礼仪式这些小事都干涉到。

  自进城后,走到哪里都是议论这些事情的声音,李遗一句话也不想说,只觉得从内心深处传来深深的疲惫。

  “你在洛京有没有落脚点?累了。”

  慕云垂讶然道:“你当这是什么地方?你当我是什么人?我手还没那么长,自己掏钱住店吧!”

  李遗淡淡哦了一声。

  左手抓一个烧饼,右手提一罐麦汁的慕云垂胃口大开,察觉到李遗的失落,却全然没有感同身受的意思,嘿嘿笑道:“怎么,这会不说花为不为你开的事儿了?”

  李遗连跟他斗嘴的心思都没有,只是倔强道:“我也没说过不为我开我会开心。更何况,她不是花。”

  二人说话间,一驾李遗颇为眼熟的马车迎面驶来,驾车的竟然是孔镇。

  数月不见,这家伙还是精神矍铄,不过皱纹也明显深了许多。

  作为在黎家地位颇为特殊的几名老人之一,能让孔镇驾车的,也就黎纲,袁筝,黎瑜三个人了。

  李遗下意识拉过慕云垂躲在人群中,慕云垂嘟囔道:“躲什么躲,怎么,认识?”

  李遗笑笑:“你也认识。”

  慕云垂手里的烧饼顿时嚼不动了,手上的东西直接丢给路边的一个乞丐,一把抓起李遗就跟在马车后边追了过去。

  李遗慌乱道:“做什么?!别冲动啊!”

  慕云垂皱眉道:“就算不敢相认,至少也去看一眼吧,这么怂做什么?!”

  李遗了然,是了,这么怂做什么?

  这就是自己永远羡慕慕云垂、姚文意和赵砚章他们而永远学不会的一点。

  自信果决。

  孔镇驾着马车并未走多远,就停在了一间胭脂铺子前。

  讲道理,到了这个时候,黎侯府什么都不会缺,更别提这类女红物品,或许是新娘子自己想要再出来逛逛。

  慕云垂和李遗如愿看到了从马车上走下的准新娘。

  慕云垂啧啧道:“感觉变化蛮大,换了个人似的。”

  李遗没有说话。

  他怎么能没有感觉到,曾经穿着非紫即红,笑颜如花的小鱼儿,如今大喜在即却面容清冷,身穿竹绿色长衫,这般气质,总是铺挂再多的红妆又能喜庆到哪里去?

  看她进到店里不可窥探了。

  李遗扯过慕云垂远去,坐在一家扯面铺子里,慕云垂依旧胃口大开,李遗全然没有食欲。

  慕云垂吃干抹净一大碗,不客气地把李遗那碗揽了过去,嘴上还不客气地评价到:“汉人整天就吃些这清汤寡水的素食,难怪当年南下的时候打不过吃肉的胡人。”

  李遗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

  慕云垂把筷子一把拍在桌子上:“有那么难受么,咱是来沾喜气儿的,不是来奔丧的。那花不管你乐不乐意,她自己乐不乐意,都要开了,这就是结局,你呢,就安心等着看就行了。”

  李遗艰难挤出一个笑容,却话锋一转再次问道:“在洛京真没人手?”

  慕云垂嘴里的面条都停止了咀嚼,怔怔地看着期待不已的李遗:“你是不是疯了?!”

  “这是洛京!瞎搞事我们是铁定会死在这里的!”

  “这里不是锁门关还能取巧坑他们一把。”

  “洛京的守备和应急根本超出想象,我劝你把你那念头收一收,小爷没想死在这里。”

  李遗不甘心:“你当年豁出命去,就因为惊鸿一瞥,这才是你看到她的第二眼,他就要嫁人了,彻底跟你没关系了。明显这婚约她不喜欢,你就一点没有帮她的意思?”

  脸都埋进碗里的慕云垂摇摇头,坚定道:“没有。我说了,当时豁出命去是小爷愿意,今天没想法也是小爷愿意。”

  李遗叹了口气,摇摇头,人跟人果然是不一样的。

  慕云垂继续道:“还有,我劝你,不要自作多情,第一人家不开心九成九跟你没一个铜板的关系,第二,退一万步讲她不嫁给姚文意,就能嫁你了?”

  “不过我倒是还有一个想法。”

  李遗似乎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说!”

  慕云垂正色道:“我回去求求我四哥,让他向梁王求婚,黎瑜嫁到燕国,我哥再休了她许配给你,皆大欢喜。不过时间有点来不及了,就剩三天了。”

  李遗强忍住把碗扣他脑门上的冲动,生闷气去了。

  慕云垂慢悠悠地吃完了面,剔好了牙,站起身痛快地伸了个懒腰,一个爆栗扣在李遗头上:“走啦。”

  李遗有些气道:“去哪?”

  慕云垂压低了声音道:“找家伙去啊,小爷我是不愿意干这抢亲的缺德勾当,不过小爷倒是挺愿意为兄弟两肋插刀的。”

  李遗由惊转喜:“我知道去哪搞家伙。”

  夜晚的洛京比白日更加惊险。

  毕竟白天还有市井的掩护,晚上就只有巡逻不停的城防兵丁还有各府家丁了。

  一直等到后半夜,两颗脑袋才小心翼翼地从开阳郡公府墙头探了出来。

  确认安全后,李遗凭着记忆顺利摸到自己曾借住过的小院。

  可是却没有看到吴优和范拴柱的踪迹,眼下也无处求证。

  李遗顺利拿到了乌枪和战剑。

  这次出门,为了避免麻烦,没有带上代鼎。

  可自己熟悉的家伙什握在手里,可比那些神器有把握多了。

  临去时,眼尖的慕云垂却从桌上看到了一张带字的纸笺,凑在月光下查看,居然是赵砚章留给李遗的信。

  “小子,你要是看到这封信了,那就是我又猜对了。吴优的眼睛已经好了,不用担心。你的事儿你自己干吧,我帮不了你,但是我很期待。”

  慕云垂忍不住嘿嘿笑道:“有点意思。”

  李遗点点头:“那就做点众望所归的事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