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命运-《随风遗留》

  秦澹,作为前朝为数不多在本国身居高位的旧臣,一向是没有朋党的。

  流水无意,落花也无情。

  更多的是不敢。

  充作了片刻司仪后便躲在一边自顾自喝酒的老臣身旁,却有人主动凑了上来。

  已有三分醉意的老京官侧头看去,面前之人颇为眼生啊。

  不过这后生倒是生的蛮俊俏。

  唇红齿白,一张圆脸的少年笑道:“晚辈赵克,见过秦老爷子。”

  秦澹恍然,四处望了望,摇晃着手指道:“你父亲在那边呢。”

  我道是谁,原来是赵仲家的孩子。

  秦澹与这些没甚交情的门户没什么好谈的,干脆喝酒。

  赵克也不恼,识趣告辞。

  又看到一旁的元保一众人等,正巧目光直直对视上,赵克微笑点头示意。

  元保面无表情,只是点头回敬。

  符措认出他道:“他什么时候回来了,怎么还来凑这种热闹。”

  元保闻言笑道:“把你大哥找来,所谓六小公侯,今天就到齐了。”

  严时弱弱道:“赵小公爷好像没来。”

  元保默不作声,符措失声而笑:“这种热闹场面,谁不来他都会来。他不像我大哥,除了练功房和战场,谁也找不见。”

  开阳郡公府,赵砚章;

  英侯府,姚文意;

  毅侯府,符枵;

  厥侯府,赵克;

  安侯府,元保;

  威侯府,黎琼。

  所谓梁国六小公侯,今日已现其四。

  除却年龄最小的黎琼尚无官身,其余人有官职或军职在身。

  故而六人多有人公差在外,少有同处洛京之时。

  当然,此六人也没有同处洛京的必要,毕竟这不知从何处传出的头衔从未被官方承认认可过。

  其中六人各自的恩怨也错综纠缠不清,不甚和气。

  更为隐晦的,还是因为威侯府的黎琼,怎么看都像是个凑数的。

  赵克倒是不觉得自己招人烦,挪步到已从堂中撤下的黎琼身边,开口就不客气道:“啧,风头无两啊,我们这些正儿八经带血缘的将种都要被盖住了。”

  黎琼面无表情道:“一生那么长,谁人能没有昙花一现的风光时刻?转瞬即逝,小侯爷也容不下了吗?”

  赵克哈哈大笑:“我容不容得下不要紧,我是怕你心里不舒服啊。马上战事又起,连这刚进门的野种都从了军有机会建功立业,黎侯亲生长子,却只能继续在家赋闲,啧,闻着心酸啊。”

  黎琼任凭他说什么,自然不会与这位行事出了名的阴暗苟且的小侯爷当面冲突,淡淡道:“小侯爷好意心领了,不过心酸的话就要少吃些醋了,至于黎琼,乐得自在。”

  赵克乐呵呵全盘接下:“那是,那是。”

  今日该到场的人物都已出现完毕,堂上该走的礼仪也都走过。

  赵一点头恩准后,宴会正式开始,今日热闹进入顶峰,也宣告着散场的开始。

  李遗依旧不得闲,被黎瑜督促着又去换下了一身干练的衣服。

  黎祥恪守着礼节,带领他穿堂过巷在府中一个从未来过的僻静所在见到了一桌贵客。

  都不是生人,都是在斗兽场上有过一面之缘的人物。

  赵一笑着冲李遗招招手,李遗手持酒杯走上近前。

  赵一面前却无杯无盏,而是放着一口粗糙的瓷碗,盛满了清冽的酒水。

  李遗恭敬道:“谢君皇大恩!”一饮而尽。

  赵一满意点点头,不顾黎纲劝阻,一仰脖干了个碗底。

  李遗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如此豪迈吗?”

  顿觉失言,黎纲直接一脚踢在他腿弯,李遗扑通一声跪倒。

  赵一则是哈哈大笑道:“有意思,这小子有意思,别打了,给他一只碗!”

  片刻后,不知道喝了多少碗的李遗摇摇晃晃地被黎祥带出那处所在。

  离开之时,正巧看见一个个遮盖严实的青白瓷盘被婢人或举或抬往里送。

  只是不等他细看,黎祥躲避般催促他赶紧离开。

  本欲就此返回自己住处的李遗又被黎琼给拉了过去。

  自然又是免不了一顿喝,李遗只喝得昏天黑地七荤八素。

  饶是有了喝酒的习惯,也禁不住这么喝。

  首次经历这种灌酒场面的李遗苦于招架,在声声祝贺和恭维之中早就不知道喝了多少。

  意识再次恢复的时候,李遗已经躺在了自己的床上。

  天色已经发黑,屋里甚至没有点上灯亮。

  李遗下床站起身,脑袋还是一阵眩晕,强忍住胃里的翻江倒海,将桌子上冷掉的茶水往嘴里倒。

  油灯却突然被点亮了。

  李遗错愕。

  “赵砚章?”

  一整天没有出现的赵砚章居然在这里等着他。

  赵砚章呲着一口白牙笑道:“白天人太多了,又不能不来,干脆来这里等你,不过似乎在这里等的朋友不止我一个。”

  李遗这才发现他说的是桌子上的一个小小信封:阿牛亲启。

  看字迹,除了梁泊还能是谁?

  李遗不动声色将信封收起,心里却松了一口气。

  至少梁泊终于有消息了,还在洛京,还活着。

  听到小院外依稀传来的动静,李遗盘算着要不要再出去露露脸。

  目光投向赵砚章,不知道他在这里耐心等候自己图些什么。

  赵砚章则眼神玩味地看着自己,笑道:“不要多想,我只是无聊,期间有个目疾的小女孩在这里守着你,但是哭哭啼啼的不得安生,黎瑾把人带走了。”

  李遗这才意识到吴悠不在近前。

  索性抛下赵砚章独自出门去寻吴悠。

  今日事毕,吴悠的事情就该摆上正途了。

  吴悠说她能够探知到阿游瑶瑶的下落。

  李遗不知为何,一直深信不疑,至于是吴悠亲眼得见还是因为某些“特殊原因”才能得知,那只有在二人私下里专门探究才能知晓答案了。

  步伐不稳地走到前院,府上的下人们战战兢兢地收拾着狼藉。

  前厅那里却传出瓷器碎裂的阵阵声响,同时伴随着黎瑜熟悉的声音:“我不答应!我不嫁!”

  李遗放慢了脚步,在前厅外站住,看到厅内满地的碎瓷和倾倒的桌椅板凳。

  黎瑜抱臂蹲在一旁哭的撕心裂肺,梨花带雨。

  黎琼和黎瑾则面色铁青握拳坐在一边。

  黎纲不见人影。

  袁筝冷漠的声音传出:“如果有的选,你就是把整个侯府都砸了又能怎样?无缘无故当了十五年事实上的郡主,就该知道有付出代价的一天,你,认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