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夜袭武馆-《人间太岁神!》

  乌山县巷陌狭窄,靠山而栖。

  入夜之后,除了烟花柳巷以及中心商业区三两酒楼茶馆偶有喧嚣之外,近乎都收了人声,空寥寂寂。

  夜色掩盖下,一条人影快速穿过冷清的街道,抵达了一处有着宽敞庭院的大宅前。

  人影双腿微屈,一跃而起,轻盈上了近丈院墙。

  微微一扫院中场景,便在巴掌宽的墙头奔行起来,身形矫捷,比猫儿还要灵活,倏忽间到了围墙尽头,又是一纵上了院中大屋之顶。

  他立于屋脊之上,侧耳倾听脚下屋内动静,忽然一用力,“咔嚓”脆响,踩碎了一块瓦片。

  嗖!

  人也同时一个翻身纵跃,轻灵似鹞旋飞,稳稳落足至院中场地,负手而立,面向正屋大门,静静等待。

  再看这院中各处多有木桩,沙袋,石锁之类器具,左右两侧更摆放着兵器架子,刀枪棍棒俱全。

  赫然是一家武馆。

  “谁?”

  屋内之人听得动静,低喝一声,也不自正门出,只听得‘哗啦啦’窗户破碎,一个体格魁梧,脖子粗短的大汉翻窗而出。

  这大汉显然是睡梦中被惊醒,尚未来得及穿衣,只着了条短裤,手持钢刀,眼神不善的瞪着不请自来的‘客人’!

  见这来者身形修长,站姿挺拔,一身黑衣,黑巾蒙面,唯有一双眼睛平静的审视着他。

  大汉踏前一步,将钢刀一指,冷声道:“你是什么人?”

  “左馆主不必忧心,我此来并无恶意,只为向馆主讨教几手功夫。”

  黑衣人语气平淡。

  这大汉乃是乌山县左家武馆的馆主左烈,闻言‘呸’了一声:“藏头露尾,鬼鬼祟祟,若想要比武,那就白日里堂堂正正的来。深更半夜,不请自入,这是做贼,非好汉所为。”

  黑衣人笑了一声:“我这是为了左馆主着想,听闻左馆主近日与人比斗刚输了一场,若大庭广众之下再输一次,武馆这口饭怕是就得砸了。”

  听得对方提及自己的糗事,左烈大怒:“那岳峰虽然猖狂,但一身武功确实了得,左某输给他乃是技不如人,轮不到你这小子嘲笑。”

  左烈从黑衣人的声音中,听出对方年纪不大。

  而那岳峰,正是乌山县近日里传扬的那条过江猛龙。

  一来就挑了左烈以及另一位武馆主,立下了威名,又招揽人手,和其余帮派开战,争抢地盘。

  “你小子口气挺大,那就来试试左某人的刀吧,死了别怨人。”

  左烈猛一踏地面,脚下青砖剧震,他大步窜出,三两步跨至黑衣人近前,脚跟在地面一拧,借力旋身,运刀如飞,一记横斩劈出。

  他被一个外来户击败,大损颜面,近段时日本就压着一股邪火,这恶客竟敢伤口上撒盐的来嘲笑他,顿时抑制不住恼怒,一出手就是不留余地。

  一个遮遮掩掩,半夜翻墙入院的鼠辈,死了也就死了,别人只会赞他杀得好。

  嗤啦!

  长刀斩破空气,发出短促的啸音,去势凶猛。

  那黑衣人身形骤然一退,轻松避开了左烈这一斩,左烈眉头一蹙,心道敢来寻他麻烦,果然有几分本事。

  足下踩着细碎而迅疾的步伐,左烈步步进击,将长刀舞成了一道旋风,忽左忽右,忽高忽低,攻势劲疾,角度刁钻。

  偏那黑衣人应变之快,实在超出了左烈想象,甚至每当他刀势一动,对方身法就已随之变化,每每贴着刀光擦身而过,看似凶险,实则没有伤及对方一丝皮毛。

  左烈面色一惊,刀法就不由得一滞。

  “再快点,再快点!”

  “你刀法这么慢,怎么出来混饭吃啊?”

  黑衣人还在催促,声音虽轻,却激得左烈额头青筋暴起。

  “小子,你只会像只跳蚤一样躲来躲去么?有胆色就与老夫真刀真枪较量一场。”

  左烈挺刀而上,一股凶狠的气息扑面。

  黑衣人足尖一点,迅风般退至兵器架前,应了声:“好!”

  手掌‘啪’的在架子上一拍,一杆铁枪飞出,被他抓在掌中,霎时间由退转攻,一步两丈,裹挟着剧烈翻腾的力道,铁枪在其掌中夭矫如龙,蓦地一刺点出!

  “锵!”

  一声金铁爆鸣响起,震响于黑夜里,枪头精准十足的点中了刀身,溅起几缕火花的同时,左烈只觉得一股难以抵御的巨力涌来,脚下踉跄后退。

  嗖!

  长枪又至,一挑一拍。

  左烈本就被刀枪互击的巨力震得手臂发麻,此刻更是握持不住,长刀立时脱手甩飞。

  寒芒一闪,长枪似毒蛇般钻来,倏的点向了他的喉咙。

  左烈已来不及反应,只惊得是手足冰凉,心中大骇‘吾命休矣’!

  那枪尖却是与他喉头一触即停,冰冷的触感让左烈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浑身僵直,不敢动弹。

  “左馆主,依你瞧来,我的武功较诸那岳峰如何?”黑衣人笑了笑,手腕一动,便撤了铁枪。

  左烈摸了摸脖子,立时发现连皮都没被点破,心头骇异于对方对于力道的掌控。

  “刚柔并济,收发自如?!”

  左烈也是入了劲的武夫,眼光见识都是有的,掌控纯粹的力道当然不比掌控气血劲力难。

  可能够于黑夜之中,一枪点中他挥出的钢刀刀身,乃至一枪一闪,快如厉电,点中他喉咙却不破皮。

  这份对于力道的精细掌握,也非寻常入劲武人能够做到。

  他惊悸未消,顿时就觉得对方哪怕蒙着面也是慈眉善目了起来。

  此人武功这般了得,居然没有白日上门暴打他一顿,反而深夜而来,不显于人前,简直是给足了他老左颜面。

  他没领会‘高人’意图也就罢了,居然还口出不逊,真是太不应该了。

  一念至此,左烈顿觉无比愧疚,忙道:“岳峰武艺,自是比不得侠士的,在下更是望尘莫及。”

  “好!”黑衣人点了点头,淡淡道:“试过了兵器上的功夫,咱们再来论论拳脚。”

  “侠士……”

  左烈暗叫一声‘苦也’,眼前已是黑影晃动,对方大手一探,立有一股凶厉的恶风袭来,恍似恶虎探爪。

  左烈眼角一跳,抽身倒退,却发现那爪势如影随形,任凭他如何退却,总是紧紧抓摄而至,逼得他不得不鼓起了全身气力,竭尽心力应对。

  左烈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丝毫不敢怠慢。

  他可不会因为对方枪下留情,就一厢情愿认为对方不会下死手,万一呢?

  左烈应对着汹涌如滔浪的攻势,迫得他不得不尽展所学,将一身功夫毫无保留的展现了出来。

  甚至几次他都觉得自己绝无幸免之理时,脑中蓦地迸发出些许灵光,打出了平生未有的绝妙应对。

  就感觉在这黑衣人的压榨逼迫之下,把他的潜力都激发了出来。

  只是愈是如此消耗愈大,左烈已隐隐有些气力不济,蓦然间一掌穿空,奇快无比的拍向他的胸膛。

  掌未至,左烈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死亡威胁,一声厉喝,双掌一推,爆发出了真劲。

  黑衣人手掌一收,身形一旋,轻松得好似郊外踏春,就这般避开了左烈这势若奔雷的掌击,转到了左烈身后,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

  恰好左烈真劲一发,浑身气血尽泄,软绵绵欲倒,反倒是被黑衣人支撑了起来。

  黑衣人将左烈一甩,丢在了一边石凳上,说道:“左馆主,不知那位石馆主与你功夫相比如何?”

  乌山县拢共就两家武馆,除了这左家武馆,另一家便是石家,全被那过江龙岳峰挑了。

  左烈喘着粗气,额头冷汗滚动,过得片刻,方才回答:“那石猛武功不在我之下,而且他比我年少许多,近几年功夫进展极大,怕是已远在我之上了。”

  左烈眼珠子转动,一听就知这黑衣人的意图,恐怕也是与那岳峰一般,挑了他之后还要挑战石猛。

  一县两个武馆之间,自然少不了争锋相对,立即吹嘘起了石猛,他吃过的苦头,决不能让老对头少了!

  却不知黑暗之中,黑衣人将他表情看的一清二楚,只是一笑:“左馆主,我再与你做个交易如何?”

  片晌之后,黑衣人跃身出了左家武馆,到了长街之上,轻轻扯下了面巾,露出一张俊美英挺的脸来,正是洪元。

  左手一翻,一张写满了小字的薄纸呈现在眼前,赫然是左家武馆的秘药方子‘锻骨通脉油’!

  除了这药方,还有一瓶左烈制成后,尚未使用过的现药。

  也不算强取豪夺,这是他花了五百两从左烈手中买来的。

  相信左烈也不敢在上面动些手脚来糊弄他,毕竟这药是外敷,他用了也不会怎么样,可若是察觉不对,左烈就得洗干净脖子了。

  即便是一些可内服的秘药,药材也是摆在明面上的。

  还是在酒楼中听了那头过江龙岳峰的事迹,给了洪元以启发。

  不过目的有所不同,岳峰挑战两家武馆,是为了以最快速度打出名头。

  洪元则是通过一次次交手,来汲取这些武人的武功招法,各种发力技巧,身形步法乃至‘交易’秘药方子或现药。

  “石家武馆也不能放过……”

  洪元足尖一踏,迅速掠入小巷之中。

  约莫两刻钟后,洪元从一座大院中跃出,扯下面巾,脸上浮现出一抹喜色。

  这石家武馆馆主石猛确实比左烈要略胜一筹,此人名字威猛,人却颇为矮小,练的是一种‘猫拳’!

  最主要的是‘猫拳’与洪元所习伏虎拳有诸多共通之处,前者较诸后者虽失了凶猛,却胜在凌厉迅疾,让得洪元也是获益匪浅。

  且‘猫拳’于身形步法的转圜上更为灵巧,给了洪元不少启发。

  除了功夫上的获益,自然也少不了又得了一种秘药方子。

  可惜石猛手头上的现药恰好用光了,不然还能省掉自己去配药的时间。

  洪元闭上眼睛,回想着先前与石猛的交手,把‘猫拳’的招法,拳架,步法融入伏虎拳之中,感觉他几天功夫就能彻底消化掉。

  连挑了两家武馆主,也就过了约莫半个时辰,洪元想着也不能放过那条过江龙,免得厚此薄彼。

  白日时,洪元就打听到了岳峰的住址。

  岳峰摘了对头帮派头目的脑袋后,领着麾下小弟趁着对方大乱,一举打垮了这个帮派,转身就直接霸占了对方的原驻地。

  方今之世,中枢废弛,地方上势力纷起。

  侠以武犯禁,犯禁的可不仅仅只是洪元一人尔。

  当然,这也是因为溟州自古便是鱼米之乡,又占据南北水运咽喉,漕运,盐运,商货在此交汇,号称‘天下舟楫所聚’!

  如此繁荣盛况,自是引得各方势力觊觎,豪族,世家,勋贵,军头,武林门派……

  既有扎根溟州数代,十数代以上的,也有费尽心思挤进来的,更有诸多窥伺的目光,蠢蠢欲动!

  势力盘根错节,互相制衡,也就导致没有一个一锤定音的力量。

  溟州之外,其余州府,倒是已经有了割据一府,数府之地,乃至直接统御一州的强横势力。

  在那种地盘上,寻常江湖人士乃至帮派势力就只有像泥鳅一样趴在地里,稍敢逾越就得被打死,更别提去冲击大族以及官府了。

  也就是入微级别的武学宗师,在那些地盘上才敢稍微跳腾几下。

  心念转动之间,洪元行动飞快,片刻之后就到了城西一座庄园外。

  比起两大武馆,这里守卫就多了不少,墙内墙外都有不少打手巡逻着。

  只是到底是初成的帮派,别指望能有多精锐,打手们虽没有饮酒,吵闹,却也有不少人打着哈欠,萎靡不振。

  洪元如法炮制,迅速腾身上房,居高临下观察了一会儿,确定整座庄园打手数量有着七八十人,还有十几个仆役。

  正房亮着灯火,光线透出,岳峰正在其中,两道人影显现出来,显然正与某个人谈论着什么。

  两名打手在院中巡视来去,目光左右顾盼,倒是比外间之人谨慎了许多。

  洪元单脚倒钩屋檐,轻盈落下,在脸庞即将触地时,单掌一撑地面,稳稳站起,没有发出丝毫声音。

  藏身于阴影之中,他快速移动到了两个护卫旁边几丈外,如风一般窜出,分别在两人后脑勺挥出一掌。

  掌势绵柔,不挟带丝毫风声,轻飘飘落下,这两人顿时身体剧颤,嘴巴大张,却一句话也叫不出来,当场毙命!

  未等两人倒地,洪元已经一手一个托起,轻轻放下。

  这两掌他用了柔劲的手法,掌心与二人后脑勺一接触,劲力轻吐,瞬间就被一股绵柔如水的劲力侵蚀进去,破坏了脑内结构。

  什么把人打昏,而不伤人性命的手段,洪元暂时可没有。

  就算有也没必要,既是帮派中人,杀人和被杀都很合理,什么时候洪元若是被杀,他也只会觉得技不如人,而不会去怨天尤人。

  此世武学,入劲之后的本质,其实就是增加总量和控制输出。

  开源!

  节流!

  刚入劲,无效的溢出太多了。

  例如杨二虎展示的一掌震裂枣木桩,杀人根本用不到那么强的劲力,击在要害,十分之一就已足够。

  后续修炼,其实就是为了控制输出,减少无效溢出,所以才有逐步控制劲力后的三叠浪,九重山,十二重楼……

  等到了收发自如层次,就能分作数十份乃至更多,且能将劲力蕴含于一掌之间,收发随心。

  而将洪元的劲力视为一百,他以柔劲击杀这两名护卫连一分都没用到,且稍微呼吸吐纳就能再度恢复过来。

  他的根骨太强了。

  劲力的产生源于武者自身筋骨气血,所以在劲力总量上,洪元其实已经极为雄厚,只是不知比起入微宗师如何。

  洪元对此抱有期待。

  ‘入微’不是什么玄之又玄的境界,仅仅只是劲力的控制技巧,但肯定也要有强大的体魄来驾驭。

  无声无息到了屋檐阴影下,洪元先不忙着动手,以他的耳力能清晰听到屋中人的谈话。

  “收了这批人手,我手下可用之人也有两三百了,乌山县剩下的几个帮派不是我的对手,唯一可虑的就是县中几家大户……”

  一个年轻的声音道:“就靠我手中这群乌合之众,对抗那几家大户还是太艰难了,须得让庄主多派点人手来帮衬。”

  “你击败了左烈和石猛,这二人如何?他们身手不弱,又带出了诸多武馆学徒,若能收服这二人,也是多了两大臂助。”

  一把沉稳温和的男子声音响起。

  洪元眉头一挑,脸上掠过一抹玩味之色,只因这个声音他很熟悉,但在这里遇到,却当真是让他意外之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