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又一次被抓弄-《灵事录》

  ‘‘阿泰!阿泰!’’

  漆黑的脑海深处传来一声声令人怀念的声音

  阿泰闻声错愕睁开眼睛,然而眼前除了堆积如山的骸骨再无他物,更别说自己眷念的她。

  失望的阿泰低头看着依靠在自己脚边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那是他依靠思念的那个小女孩的样子所打造的虚假躯壳。

  ‘‘真够滑稽。’’阿泰自嘲呢喃

  ‘‘滑稽是什么意思?’’

  本来自言自语的阿泰,他身旁突然传来一声带着天真的询问。

  阿泰侧脸朝来声的地方看去,只见眼前站着的是一个拥有人形却没有五官,浑身仿佛一团黑雾构成的异形。

  ‘‘是你在说话吗?’’

  对突然出现的异形,阿泰没有过多惊讶问道

  听到阿泰向自己问话,那个异形先是因惊讶而呆泄,随后它像是碰到了什么非常开心的事情一样手舞足蹈地兴奋说道

  ‘‘太好了!你能听到我的声音吗?我还以为这里只有我一个呢!你是谁?这地方是什么地方?还有地上这堆奇怪东西是什么?这里之外又是什么地方?’’

  ‘‘我叫阿泰,这里是清罪潭,地面上的是封印罪魂的骸骨,在这土地之外是现世。’’阿泰淡然解释说道

  ‘‘清罪潭?那是什么?封印罪魂的骸骨?那又是什么?现世又是个怎样的地方?’’

  没有五官的异形歪头摆出一副疑惑的样子问道。

  ‘‘你什么都不知道吗?’’

  ‘‘嗯。我只知道自己是被某个声音唤醒的,除此之外的一切我都一无所知。’’

  异形的话让阿泰想起了曾经的自己,沉默半刻,阿泰低声呢喃道

  ‘‘跟我一样的存在吗、、、、、、’’

  之后阿泰为异形认真解释了何为清罪潭,地面的骸骨有何用处,以及外面现世是个怎样的地方。

  听到自己所不知道的事情,异形显得很是兴奋,似乎那些从未听说的事物让她十分开心。

  异形后来一直追问自己不懂的事,阿泰也不厌其烦地给它一一进行了讲解。

  一眨眼,阿泰和这个异形在毫无知觉中一起生活了大半年。

  ‘‘原来世界是如此千姿百态的啊。’’

  一天夜里,从阿泰讲述的故事里塑造起自己世界观的异形,它抬头注视被重重障雾遮盖的天空,脑海里幻想着漫天星星如流动星海的模样。

  ‘‘你渴望感受外面的世界吗?’’阿泰轻声问道

  ‘‘当然了!毕竟光是听到你的描述我就已经兴奋不已,如此充满奇特的世界,我想亲眼去感受见证它的一切!’’

  就算没有五官表情,阿泰也能从异形那兴奋的语气中,想象出异形在说出这番话时,它脸上的表情是如何的天真浪漫。

  ‘‘外面的世界不尽是美好的事物,很可能你越是了解它,心里就会越是失望。’’阿泰淡漠打击道

  ‘‘嗯。我知道,这方面的故事你也说过了,但是没关系!既然存在着不美好,那我们就改变所见的不美好事物,让世界变得更加符合想象就好了,我们一起去旅行吧!阿泰!我想这一定是非常快乐的旅途!’’

  异形的话语中没有半点迷茫,清澈的语气让人甚至看不出,它不久前还是对世界一无所知的存在。

  异形那开朗的话语让阿泰产生一瞬的恍惚,他眼前那团没有五官,没有肉体,甚至不能说是一位生灵的飘渺烟雾,此刻却和小枫的样子重合在一起。

  不知是不是太过思念的缘故,阿泰那早因绝望而麻木的心突然抽痛了一下。

  那如闪电掠过的一瞬疼痛,让阿泰久违地感受到了自己还活着的这一件事。

  从失神中回过神,阿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此时自己的指尖正不知不觉间碰触到脚边那具拥有着小枫样貌的傀儡。

  这或许又是命运的一次调戏,阿泰心中明明想到这一个可能,但他心底的某个贪念,让他明知道这可能是个陷阱还义无反顾。

  ‘‘外面的世界很危险,如果你还打算前往,那就得做好相应的准备。’’

  ‘‘相应的准备?’’

  ‘‘以你现在的状态,光是外面吹拂的寒风便足以将你摧毁,为此你需要合适的身体保护自己。’’

  阿泰有意将异形往自己所求的方向引导

  ‘‘原来会那样吗,那我要怎样才能找到合适自己的躯壳?’’

  异形看了一眼自己那飘忽不定的双手,然后抬头看向阿泰问道

  ‘‘虽然可能不合适。但你觉得没问题的话,你可以试试这个。’’

  阿泰嘴上像是不在意一样说着,心里却带着某种渴望的期待。

  ‘‘好可爱的身体,是你特意给我准备的吗?’’

  看到阿泰脚边躺靠的傀儡,异形忍不住惊呼。

  ‘‘并不是,这只是我百无聊赖时打造的傀儡,但因为缺少内核,所以只是一个无用之物,你不介意的话就送你了。’’

  阿泰这话并没有在撒谎,他确实只是因为无聊而制造了这个拥有小枫模样的傀儡。

  虽然过程中,阿泰心里也确实带着一些渴望奇迹的念想,但当这个傀儡完成,那不会言语,也不会行动,更没有表情变化的傀儡,让阿泰明白了这不过是自己寻求慰藉的虚假之物。

  ‘‘是吗!非常感谢您!把这么好的物品送给我!’’

  ‘‘现在感谢还为时尚早,毕竟你是否能与这躯壳融合还是未知之事。’’

  ‘‘一定不会有问题的!虽然不知为何,但我能清晰感受到从这躯壳里传出的某种熟悉的感觉,我想这一定是某种旨意!’’

  异形说得信誓旦旦,阿泰也不再多说什么。

  之后异形蹦跳着从骸骨堆上来到阿泰脚下,在进入那个傀儡身体的前一刻,异形抬头对阿泰开朗笑道

  ‘‘约定好了!我醒来后,你要和我一起去旅行!’’

  阿泰嘴上虽然没有直接回应,但他的内心已经做出了选择。

  开朗的性格,对一切未知的憧憬,这个不知是何物的【东西】,让阿泰对它产生了错觉。

  明明不是一个存在,但阿泰眼中却将两者的身影重合。

  阿泰不会拒绝小枫的请求,所以也不会——

  那一夜。阿泰第一次怀揣忐忑的心情守望脚下的傀儡醒来。

  度秒如年的黑夜在漫长的煎熬中过去,它终于在黎明到来的前一刻睁开眼睛。

  看到眼前有着小枫模样的傀儡睁开眼睛,阿泰不禁瞪大了眼睛,难以言喻的心情让他在脑海模拟了许多问候的话语。

  但阿泰最终一句也没有说出来,仿佛如鲠在喉一样,他沉默注视着眼前的小枫缓缓站起身子抬头望着自己。

  ‘‘你好,请问你是谁?这里又是哪里?’’她礼貌问候说道

  眼前那人温和的语气,以及那认真的表情,让阿泰众多复杂的情感归于平静,他在注视了眼前的人许久后才缓缓说道

  ‘‘我叫阿泰,你呢?你知道自己是谁吗?’’

  她摇头回答道‘‘不知道,我脑海里所记得的事情,只有一些简短的记忆断片,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她的回答让阿泰微微握紧自己的拳头轻声说道

  ‘‘那你今天起就叫小宇吧。’’

  ‘‘、、、、、、小宇。’’

  小宇不断重复阿泰给自己起的名字,随后不知为何,她的眼中不由自主地流下眼泪。

  这是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明明自己内心没有波澜,但眼泪就是无从控制一般流下。

  后来阿泰再次向小宇解释了这世界的构造,与他们所处的清罪潭的用处。

  之后又过去一段时间,清罪潭现状没丝毫变化,遍地的骸骨越堆越高。

  这段时间里,不知是小宇误会了阿泰哪一句话,导致了她把自己诞生在此的原因,当作了是来辅助阿泰完成工作而被赋予了使命。

  对于小宇把自己当作上位者,阿泰也没有选择去纠正,他心里也觉得这样对彼此都好,毕竟想在这无趣的地方生存下去,活着的理由是必要的因素。

  一天夜里,小宇坐在堆叠如山的骸骨上方眺望远方,她游离的视线仿佛打算穿透法则的屏障看向外面的世界。

  ‘‘你对外面的世界很在意吗?’’注意到小宇心事的阿泰轻声问

  ‘‘人来人往的街道、欢歌载舞的茶楼、一定是非常有趣的地方吧。’’

  说着这话时,小宇的眼中仿佛闪烁着万家灯火闪耀时的光芒。

  ‘‘原来如此,你喜欢集市啊。’’

  阿泰没去过街市那种地方,他给小宇讲述的都是自己听来的故事,事实上人世的街市是否真的那般璀璨,阿泰也无法确定。

  ‘‘以我们的身份无法离开这里对吧,说了冒昧的话,对不起。’’

  阿泰产生微妙的表情,小宇以为是自己说错了话,于是她立马低头道歉。

  ‘‘、、、、、、如果有一天你能离开清罪潭,你打算做什么?’’阿泰沉默半响后问道

  ‘‘可以的话、、、、、、’’小宇抬头望着被屏障隔绝的天空想了一会后,她露出了期待的笑容笑道

  ‘‘我想和殿下一起游历外面的世界。’’

  小宇的回答让阿泰愣了一下,数秒后,他难以置信注视小宇那略带羞愧的笑容。

  阿泰那异样的表情让小宇立马心慌道歉说道

  ‘‘对、、、、、、对不起!殿下!我又越界了!’’

  ‘‘、、、、、、不,你并没有做错什么、、、、、、’’阿泰收回诧异的表情轻声呢喃道‘‘、、、、、、那或许确实是不错的事。’’

  之后为了实现彼此的目的,阿泰利用堆积如山的骸骨建立了如今的骸骨城。

  本来不用如此也能达成目的,阿泰建立骸骨城,更多的是为了让小宇在这段漫长的时间里不感到孤独。

  一段记忆戛然而止,阿泰从黑暗中取回自己的意识,这一刻他的灵魂完全融入了这具巨物之躯。

  回过神的阿泰在自己两次攻击都失败后,他开始凝神由内往外释放【审判】的力量。

  巨物如火焰山般四周散发出猛烈的热量与焰火,缠绕在阿泰身上的白蛇也在顷刻间被焚烧殆尽,原本深不见底的无际湖泊也被瞬间蒸发掉大半的湖水,原本平和的心之间在强烈的力量乱流下逐渐被扭曲。

  滚烫的蒸汽四处乱窜,安丽甩手以自己为风眼中心卷起迅猛的龙卷风将靠近他们的蒸汽和热量吹散。

  剧烈的高温融化湖中的小亭,身在亭中的音咒,她身体也如燃烧的蜡烛那般融化。

  然而就算面对着足以轻松融化自己肉体的热量,音咒依然保持着平静的面容拨弄琴弦。

  这时。原本婉转的曲调变得尖锐刺耳,琴声所至之处,逐一产生空间扭曲的旋涡。

  在此刻,倾注在音声的无形【感情】,化为可见可觉的【力量现象】。

  仅剩的湖水在力量驱使下涌向中心并卷起百丈高的浪潮撞向阿泰,与潮水吞没阿泰的瞬间,四周的气温骤然下降,游荡在空间中的大量蒸汽迅速凝结为干冰掉落,浪潮也在气温急降下凝结成冰,阿泰庞大的身躯也在那之中被冰封为一座冰山。

  湖中小亭在高温与极寒的两股力量挤压下轰然坍塌,而此时身在亭中的音咒也随最后的琴声消失不见。

  寒风吹拂,带着记忆的寒气掠过此处每一个人的身上时,使得他们亲身感受到了音咒所拥有的记忆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