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雾气东方-《初入修仙世界》

  回研究所的石板路覆着层薄雪,踩上去咯吱作响。老王头佝偻着背跟在后面,枯瘦的手指在腰间摩挲个不停——那杆铜嘴烟袋是他年轻时从关外淘来的老物件,烟锅上的包浆被摸得油亮,此刻却像烫似的,指尖刚碰到烟袋杆,昨夜的寒意就顺着后颈爬上来。

  他总记着拖着麻袋往焚尸炉走的光景。麻袋里是前几日被尸气缠上的杂役,明明该是轻飘飘的一具,拖在地上却沉得像坠了铅,骨头蹭着青石板的“咔啦”声钻耳朵,混着麻袋缝里漏出的、带着腥气的黑汁,把雪都烫出了一个个黑窟窿。方才指尖刚要抠开烟丝盒,那声音就跟着耳朵眼里响,老王头猛地打了个哆嗦,赶紧把烟袋往棉袄里一塞,贴在心口焐着,才敢颤着声开口:“小林啊……”

  他脚步发虚,踩在薄雪上总打滑,得小跑两步才能跟上林风的步子,“到了那边要是见着那些黑影——就是前儿夜里扒我窗户的那种,你可得先给我来张符。”他掀起棉袄角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我这老骨头经不住再被缠一次了,那晚它指甲刮窗户棂子的声儿,到现在还在脑子里转呢。”

  林风脚步顿了顿,从腰间的储物袋里摸出张黄符。符纸是苏瑶惯用的桑皮纸,透着淡淡的草木香,上面用朱砂画的安神咒纹路清晰,边缘还留着符笔扫过的细毛边。“这是瑶儿画的安神符,”他把符递过去时,指尖碰到老王头冻得发红的手,老人的手像老树皮似的糙,“你揣在贴身的兜里,尸气近不了身。”

  老王头赶紧用双手接过来,宝贝似的往棉袄内袋里塞,塞完还拍了拍,像是怕符纸跑了。林风抬眼扫了圈,叶尘正扛着玄铁刀往演武场走,那刀足有七尺长,刀背比叶尘的胳膊还粗,被他单肩扛着,刀身擦过旁边的老松树,雪沫子簌簌往下掉。他的背影在雪地里拉得老长,玄色劲装沾着方才练刀时溅的泥点,倒让那道影子添了几分烟火气。

  “叶尘,”林风扬声喊了句。

  叶尘头也没回,却把玄铁刀往地上一戳——“咚”的一声闷响,刀尖扎进冻硬的土地,溅起的火星子落在雪上,“滋啦”烧出个小黑点,还冒了缕白气。“知道了师父!”他的声音亮得很,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冲劲,“这就去磨刀!顺便检查火符!到了倭寇国,保证砍得那些玩意儿连尸藤都认不出亲!”话落扛着刀又往前走,玄铁刀在地上拖出道浅痕,雪被压得实实的,倒像给演武场铺了条黑路。

  研究所的武器舱早冒起了白汽。苏瑶正蹲在“昆仑”号的侧翼搬灵髓块,那些鸽子蛋大的灵髓透着淡青色,被她码在木架上,沾了满手的冰晶。听见脚步声抬头时,鼻尖还沾着点灰——方才给灵髓去杂质时蹭的,倒让那双总含着软意的眼睛添了几分鲜活。

  张教授趴在主炮上,老花镜滑在鼻尖也顾不上推。他手里捏着支银尺,尺子上刻着灵力刻度,正顺着炮管一寸寸量:“这主炮原是打妖兽的,对付尸气罩还差着劲。”银尺在炮口处停住,那里有圈淡黑色的锈迹,是前次试射时被尸气蚀的,“得加个灵髓引信,把灵力聚在炮口,不然打不透那层罩子。瑶儿,”他头也不抬地喊,手指敲了敲炮管,“去把仓库里的玄铁锭搬来,我要熔了给炮口加层反尸气的涂层,用你的灵力裹着熔,记得掺点朱砂灰。”

  “好嘞。”苏瑶应着往外跑,棉靴踩在武器舱的铁板上噔噔响。路过林风身边时,她却猛地停住,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子——林风穿的还是那件青布道袍,袖口被风吹得有点毛边,她指尖攥着那处,小声问:“储物袋里的疗伤丹够不够?我昨儿炼了三炉,可尸气的伤口难愈合,万一……”

  “够了。”林风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她的手冻得冰凉,指节还沾着灵髓的寒气。指尖蹭过她冻得发红的耳垂时,能觉出那点温热的软,“你乖乖改武器,我们很快就回来。”他屈指弹了弹她鼻尖的灰,“画符时别总凑那么近,朱砂气呛人。”

  苏瑶被他弹得缩了缩脖子,鼻尖的灰蹭到脸颊上,倒像画了道淡红的痕。她没再说话,只是踮脚往林风储物袋的方向瞥了眼,才转身往仓库跑,棉袍的下摆扫过地上的灵髓碎块,带起串细碎的光。

  接下来的两天,研究所里的人几乎脚不沾地。演武场的 ng 哐声没停过——叶尘把玄铁刀架在磨石上,正用灵力裹着磨刀石蹭。磨石是昆仑特产的青刚玉,被灵力催着转得飞快,火星子溅起来,落在雪地上烧出个个小坑。他赤着胳膊,古铜色的胳膊上暴着青筋,每磨一下就往刀身上渡点灵力,原本暗沉的火焰纹路被养得发亮,到后来挥刀时,刀刃能裹着半人高的火苗,把演武场的雪都烤化了一片,蒸汽腾腾地往上冒。

  老王头把传达室翻了个底朝天。他蹲在堆旧物里,从个掉了漆的木箱底摸出个旧罗盘——罗盘是黄铜的,边缘磕掉了块,指针却还是银亮的。他坐在小马扎上,用灵髓油沾着细布擦指针,擦得极慢,油顺着指针往下滴,在木桌上积了个小油洼。“这玩意儿管用,”他边擦边嘟囔,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当年在湘西追尸蛊,就靠它指方向。现在擦亮了,保准能指尸气的老窝。”擦完还把罗盘往怀里一揣,跟揣着救命符似的。

  林风则跟着张教授布结界。他们绕着研究所走了圈,在雪地里凿出几十个深坑,每个坑里都埋上灵髓碎块——那些碎块是从灵髓锭上凿下来的边角料,虽小,灵力却足,被林风用灵力串起来,像在地上埋了圈星星。等最后一块灵髓埋好,张教授捏了个引诀,灵力顺着地脉跑起来,淡金色的光罩从土里冒出来,越升越高,把整座研究所护在里面,倒像个倒扣的透明蛋,连风都被挡在了外面。

  第三天清晨,天还没亮透,东边刚泛出点鱼肚白,林风就去了昆仑巅。山顶的雪没及膝盖,他踩在雪地里,积雪顺着裤脚往上爬,却被周身的灵力挡着,没沾到半点寒气。他坐在那块覆雪的巨石上,流霜剑横在腿边,剑鞘上的云纹沾着雪沫,倒像真落了片云。

  他闭上眼开始运转灵力。丹田处的灵力顺着经脉游走,起初像细流,慢慢聚成河,在脉管里淌得温温的。到后来灵力越聚越稠,在丹田处绕成个气旋,转得越来越快——气旋边缘泛着淡淡的青光,是要冲破化神巅峰瓶颈的征兆。林风屏着气,正想再加把劲,腿边的流霜剑突然“嗡”地一声炸响!

  剑身上的云纹猛地亮起来,青光大得刺眼,把周围的雪都照得发蓝。那不是寻常的灵力共鸣,剑鸣里带着股急劲,像是在扯着嗓子预警。林风猛地睁眼——东方的天际线糊着层灰黑色的雾,不是山间晨雾那样的白,是透着死气的灰,雾边还卷着黑丝,像有无数细虫在里面爬。

  更让人发怵的是那股味。雾里裹着股腥气,跟之前在研究所仓库闻到的尸气一个路数,却比那浓十倍不止,腥得发甜,又带着点腐烂的臭,隔着几座山飘过来,呛得人嗓子眼发紧。“这股灵力波动……”林风捏诀收了灵力,指尖在流霜剑上一弹,剑鸣直冲云霄,撞在对面的山壁上,回音在山谷里荡来荡去,“邪得很。”他望着东方,眉头拧成了疙瘩,“方向正是倭寇国那边。”

  心里的警铃越响越急,他立刻捏了个传音符——指尖灵力一催,黄符纸燃起来,化成道红光往山下飞:“叶尘!苏瑶!速来昆仑巅!”

  叶尘来得最快。他刚在演武场练完刀,玄铁刀上的火苗还没彻底敛下去,刀身泛着热乎气,把雪都熏得冒白烟。他赤着的胳膊上还挂着汗珠,顺着肌肉纹路往下淌,滴在雪地里砸出小坑。“师父!”人还没到山顶,声音先飘了上来,带着跑出来的喘,“咋了?是不是要出发了?我刀都磨好了,就等开拔呢!”

  苏瑶紧随其后。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鬓角的碎发沾着汗,贴在脸颊上。手里还捏着张刚画好的防尸气符,符纸边缘带着朱砂没干的热气,朱砂印在指尖,把指甲盖都染红了。她跑到林风身边,先喘了两口,顺着他的目光往东方望——只看了一眼,眉头就猛地皱起来,眼尾都绷得发紧:“这雾来得蹊跷。”她往旁边走了两步,蹲下身捻起一点飘过来的雾沫,指尖立刻泛了层淡黑,“顺着风往昆仑飘,一点一点往前挪,像是在探路呢。”

  没等林风开口,身后传来了脚步声。昆仑的几位长老赶来了,大长老拄着桃木杖走在最前头,杖头的铜铃随着脚步叮当作响,却压不住他凝重的脸色。他站在林风身边,顺着东方望了半晌,才抬手捋着花白的胡子,声音沉得很:“老夫年轻时去过东瀛,那会儿他们的修炼者虽然霸道,动不动就拔刀相向,可灵力是正的,带着海风吹过的劲。”他顿了顿,指节敲了敲桃木杖,“这尸气……怕是他们的禁术又精进了,邪性得没边了。”

  林风没说话,只是盯着那片灰雾。雾正一点点往昆仑飘,速度不快,却稳得很,像张慢慢铺开的网。山脚下的枯草沾了雾沫,原本还带着点枯黄的韧劲儿,这会儿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黄、卷曲,最后干得一碰就碎。“不能等了。”他猛地站起身,流霜剑在手里一转,青光裹着雪沫飞起来,落在地上融成小水洼,“现在就出发。”

  话音刚落,流霜剑的青光又亮了亮,像是在应和他的话。东方的雾还在飘,只是不知怎的,被剑鸣一震,竟顿了顿,像是被惊着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