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亦如初见向死而生-《致我最恨的你》

  时嫣换上了这件睡衣。

  就像是回到过去,拥抱了他的真心。

  只是拥抱,也只能是。

  归根结底,她还是恨他。

  他所做的一切里,除了强制,还有藏匿其中的温柔。

  或许是记忆深处,挥之不去的小小少年给予他的滤镜。

  也或许是,她对人世间的万物,都是苍白无知的。

  因此才会对他萌生情感。

  因为她认识的人类,很少很少。

  所以在他不告而辞后,就更恨了呢。

  时嫣坐在梳妆台前,梳妆打扮,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在沉默中给这件睡衣献上了最符合它风格的造型。

  这一举动,也仅仅是想回应曾经放在她面前的,那滚烫真挚,蛮横无理的心。

  如果季琛还在,如果他还活着。

  此刻一定会站在她的身后,抬手握住一缕青丝,在睫毛细微的颤抖中,弯腰亲吻。

  莽撞无礼,又像欧洲贵族的绅士。

  这一吻青丝,是对她的克制。

  整理结束后,起身扫视整个房间。

  “原来是这种感觉。”

  最熟悉的地方变得陌生,除了变化巨大,还缺了一个人。

  江启走了进来,他对面前的景象感到震撼,情不自禁地握紧了门把手。

  想坦诚与兔子小姐之间的勾当,也不知为何咽进了肚子里。

  “……时嫣,你刚才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你不是喜欢迟野吗?

  你去喜欢他啊!

  你去啊!

  求你了,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季琛没死,迟野没出国,你也还是你。

  你从来都不会做这种行为,你这是在否定曾经的你啊。

  为什么?时嫣,为什么?

  与我而言,你是最神秘的最圣神的存在,像洗热水澡时四周升腾起的蒸汽。

  我抓住了,它也会消失,却总是出现在我的身边,不打开那扇门就挥之不去。

  而现在,这扇门是我亲自打开的。

  时嫣从江启身边经过,面无表情地告诉他没事,又像是想到了什么。

  她想到了迟野,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向江启。

  思索对方答应做守棺人,想要索取的,同等价值的东西。

  “如我所见,你对季琛的感情似乎并不深,那么你答应这件事,想要的报酬是什么?”

  人类的一切行为都是有目的的。

  就像当时的迟野,他生命垂危,为了延长寿命而来与她虚与委蛇。

  后来他延长了生命,就去追求新的目标,果断抛下了她。

  江启愣了一下,意识到她在说什么后,他浑身上下的血液,仿佛开始倒流。

  从头到脚都发冷,气到发抖。

  他不是第一次吼她,却是第一次为自己。

  “你懂什么?!”

  可刚出声,江启就后悔了。

  他愧对兄弟,愧对自己的内心。

  后悔也没有用,此刻更是不敢去看时嫣的表情,转身背对着她。

  呼出一口气,绷直了脊背。

  “我是季琛最好的兄弟,全天下除了我,没人再懂他,他想要的就是这样。”

  “但你,我,想要的是他活生生地站在这里,不论是什么身份。”

  是的,抛下其它复杂的情绪。

  江启最想要的也是季琛活着,最好能不让别人付出巨大牺牲。

  可这个想法,时嫣肯定不在乎。

  “人只有活着才能向其他人诉说心声。”

  最后说这句话时,他用坚定地眼神瞥了一眼时嫣,是对他自己说的,也是……对她。

  “江启,抱歉。”

  时嫣明白了一些东西,她诚恳的对自己的擅自揣摩而感到抱歉。

  人类之间的感情一向是如此复杂的吗?

  这个学问值得她用很长一段时间去学习。

  时嫣对江启的混球印象有些改观。

  心底暗自发誓,以后再也不称呼他为混球了。

  他是一个人类,他叫江启。

  时嫣是彻彻底底地放心了,她开始观天象测时间。

  现在是上午,太阳刚刚升起。

  要等一个季琛死亡的时间,一分一秒都不能多也不能少。

  在精准的时间内,启动阵法。

  也就是说,她没有足够的时间去吸收大自然之灵力,来修复自身法力的亏空。

  她啊,必须以这具外强内弱的躯体去赌这一场约定了。

  亦如与他初见,一副惨兮兮的样子。

  现在,起码不是原型不是吗?

  这段时间,不管江启怎样找话题。

  时嫣也不理睬,只守在季琛的棺椁边,静静地看着他。

  你说一个人为什么就这么可恨。

  悄悄来到了你的身边,用他自己的方式,又悄悄地离去。

  ——

  兔子小姐用法力延缓时间流逝。

  时嫣启动阵法,偌大的地下室里被笼罩上一层结界。

  珍珠连接两具棺椁,夜明珠做阵眼。

  启动时发出的光芒是七彩光,是把漂亮二字最具象化的出现。

  在眼前陷入黑暗,身体与棺椁归位。

  兔子小姐累到喘息,眼睛眨巴眨巴,在躲进时嫣的那具棺椁时,意识也被抽离。

  没人知道,有一条系着红斗篷的白蛇钻进了季琛的棺椁中。

  光芒渐渐变暗,时间恢复正常流逝。

  整个过程在真实的时间里,不过两秒钟。

  第三秒。

  那古老的纸张悄然落地。

  背面出现的是几行狐族文字。

  用危险的代表,红色血迹书写出……

  第九秒。

  纸张自焚。

  第十秒。

  江启还在摆着烛光晚餐。

  这是他与时嫣最后的晚餐。

  可最终也没能等来一句告别。

  甚至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发现阵法启动,他打不开地下室后,他又回到了这里。

  他一个人拉开餐桌座位,一个人吃着这顿晚餐。

  混着泪水,吞咽着被抛弃的苦涩。

  从始至终脑袋里都嗡嗡作响,他知道时嫣不擅长做人类之间的互动。

  可怎么想也没料到,她竟然一句再见也没有留给他。

  静静地吃完食物,从容地离去。

  走出别墅,踏进私人直升飞机。

  “江总,回季氏?还是本家?”

  “去迟家,砸场子。”

  季母改嫁迟父后,一直安安稳稳。

  现在季琛一死,听闻早就设好遗嘱,遗产全都归属时嫣。

  这一家子,包括某些下三滥,全都很不老实啊。

  是该先去见上一面。

  直升飞机启动。

  江启咬紧后槽牙,还是没能忍住,看着下面缩得越来越小的别墅,高声呼喊。

  “时嫣,你的心好狠啊!”

  可我还是会好好做那堆破事。

  不为你,不为季琛,只为我自己。

  “哼呵呵,老子早就想跟那姓季的小子搏一搏了!”

  等你们回来,这里已是我江启说了算。

  是的,我要让这片天由我江启来操控,我要做的更好,做给你们看。

  远远看去,别墅不过是个迷你小玩具。

  江启不知道的是,这个小玩具里,挂在地下室入口,用来当做通讯器的木板隐隐有些光亮。

  字在慢慢被吞噬掉。

  [无归期,尽力而为。

  江启,启明星,再也不见。]

  ——

  最后晚餐,想用迟野去挽留你。我如此卑劣,而你又让我瞬间清醒。——江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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