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1章 火车上的老头-《盗薮》

  就在我们几乎快要忘记那批亮子的时候,时间到了三月十五号下午。

  我们正在一家小店品尝着刚出锅,外焦里嫩的炸鮟鱇鱼肝,我的手机响了。

  一看号码,是严东。

  我心里一动,知道剩下的货,该出手了。

  擦了擦手,按下接听键。

  “小兄弟,在哪儿呢?”

  严东的声音传来,比上次热情了一些。

  “就在这边瞎逛呢,尝尝海鲜。”

  我故作轻松,严东笑了笑:“呵呵,好兴致。”

  他紧接着转入了正题:“你那边剩下的亮子,我这边有朋友感兴趣。方便的话,晚上老地方见?带几件样品过来,让朋友也掌掌眼。”

  “行,东哥安排。”

  我干脆的答应,挂了电话,我看着眼前还在跟鮟鱇鱼肝奋战的包子和闫川,说道:“严东来电话了,晚上见面,剩下的的货,买主可能有着落了。”

  包子立刻放下筷子,抹了抹嘴:“终于来了,这回可得卖个好价钱!”

  晚上,我们再次来到了城西老纺织厂三号库。

  这次除了严东和他的两个手下,旁边还多了个约莫五十多岁的男人。

  这人手里盘着两个油光锃亮的核桃,眼神锐利,透着一种长期把玩古董养出来的沉稳和气场。

  “这位是马老板,专玩高古瓷和金银器,是我的老主顾了。”

  严东给我们介绍,马老板微微颔首,目光直接落在我带来的包上:“小兄弟,东西带来了了?先看看亮子。”

  我打开包,取出用软布包裹的鎏金银酒具和玉具剑,小心的放在他们带来的一张折叠桌上。

  马老板戴上手套,拿起放大镜和强光手电,看得特别仔细。

  他反复摩挲银酒具上的纹饰,查看接缝和鎏金磨损处,又对着光看玉具剑和玉质雕工,不时轻轻敲击,听声辨音。

  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仓库里静得只剩下他的呼吸声和盘核桃的轻微摩擦声。

  严东在一旁陪着笑,偶尔补充两句东西的坑口特点。

  终于,马老板放下放大镜,摘掉手套,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东西开门,坑口正,是元末明初浙东一带的精品。这套酒具,金水保存算不错了,工艺也好。这玉具剑,玉质上乘,形制规整,难得的是成套保存。”

  他顿了顿,看向我:“开个价吧。”

  我知道这是关键时刻,不能露怯,也不能乱要价。

  我沉吟了一下,报了一个比之前和闫川预估略高,但留有还价余地的价格。

  “马老板是行家,您看,这套酒具八十个,这柄玉剑六十个,如何?”

  马老板闻言,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价格……偏高了些。酒具金水有损,玉剑剑身有锈。这样,酒具六十五个,玉剑五十个,剩下的珍珠玉石打包二十五个。总共一百四十个,你觉得如何?”

  这个价格说实话,在我们接受的范围之内。

  我假装和闫川还有包子低声商量了一下,然后点头:“马老板爽快,就按您说的价”

  严东脸上露出笑容,显然他对这个促成交易的结果也很满意。

  马老板也不啰嗦,直接从随身带的皮箱里取出十四捆百元大钞,推到我面前。

  “一百四十万,你点一下。”

  我们仔细清点无误,将东西都交给了马老板。

  交易完成,我们也没了心事。

  回到兰敬翎家,加上之前卖金银的二百六十万,我们这次浙东之行的总收入达到了四百万。

  按照约定,我再次数出十四万现金给了兰敬翎。

  看着手里又多了厚厚一叠钱,兰敬翎已经激动得说不出话了,只是紧紧抱着装钱的背包,一个劲儿的傻笑。

  “行了,这边事差不多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我说道,出来时间不短了,也该回去了。

  第二天,我们告别了千恩万谢,保证守口如瓶的兰敬翎,踏上了返回津沽的火车。

  依旧是那种慢悠悠的绿皮车,哐哧哐哧的向北行驶。

  大部分钱已经存了起来,身上只留了部分现金,心里踏实,旅程也变得轻松。

  包子买了扑克,我们仨在卧铺车厢里打牌聊天。

  火车在一个中途站停靠时,我们包厢里上来一位新的旅客。

  这是个约莫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朴素甚至有些寒酸的老头,提着一个看起来很沉,用旧帆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件。

  他小心翼翼的把那东西放在行李架上,然后默默坐在下铺角落,眼神有些浑浊,带着一丝愁苦。

  我们没太在意,继续打牌。

  火车开动后,那老头似乎坐累了,起身想从行李架上拿水杯,不小心碰了一下他那帆布包裹。

  包裹的一角松开,里面的东西滑出了一小截。

  那赫然是一截青铜剑的剑身。

  虽然布满绿色的铜锈,但形制古朴,剑脊笔直,隐约能看到一些模糊的纹饰。

  我和闫川几乎是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眼神瞬间交汇。

  以我们的眼力,几乎一眼就能断定,这东西不老,不是仿品,就是生坑的!

  而且看那铜锈和皮壳,做旧手法并不高明,土腥气还没完全散去。

  老头慌忙把剑塞回帆布包,紧紧抱在怀里,警惕的看了我们一眼。

  包子也看到了,压低声音在我耳边说:“果子,这玩意儿……有点意思啊?”

  我没说话,心里快速盘算。

  这老头不像是有传承的收藏家,更不像古董贩子。

  他这副模样,带着这么一件生坑青铜器坐火车,太反常了。

  闫川对我使了个眼色,微微摇头,示意我不要轻举妄动。

  但我心里的好奇却被勾了起来。

  我收起扑克,凑过去,从包子那里要来一根烟,递给老头,用闲聊的语气问道:“大爷,您这包里东西挺沉啊?是啥工艺品?”

  老头接过烟,手有点抖,含糊的说:“没……没啥,就是家里祖传的……一把旧剑。”

  “祖传的?”

  我笑了笑:“看您这年纪,祖传的东西可得保管好。我是学历史的,对老物件有点兴趣,能看看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