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提议同济会-《我在古代考公,商家子的赶考日常》

  上午几人商议妥当,当天下午便召集会馆众人,在庭院中齐聚。

  暮色未下,院内小声议论,不知道所为何事。

  这几日频繁聚集,总归不安。

  大家目光都落在台阶上,那道略显佝偻的身影。

  王管事站在台阶上,似一夜间苍老了十岁,眼窝深陷,却多了几分铁一般的坚毅。

  他清了清干哑的嗓子,声音沉重,缓缓开口:

  “诸位相公……老朽,愧对大家。”

  短短一句,便将众人心神牢牢抓住。

  “前日险象,诸位亲眼所见。

  若非林相公临危不惧,挺身而出,

  我等……后果不堪设想。”

  他说到这里,声音更显苦涩,

  “承蒙林相公与各位勇毅之士昨夜不辞辛劳,

  巡更守夜,我等方才得享一夜安眠。

  老朽在此,代会馆谢过诸位!”

  说罢,他朝林向安及昨夜参与守夜的举人、随从深深一揖,腰背弯得极低。

  众人默然,许多人心中隐隐发酸。

  王管事缓缓直起身,愁容更甚,语调陡然转重:

  “然而,贼人凶顽,岂会善罢甘休?

  必将卷土重来!

  再看我辈现状:米缸将空,柴薪无几,

  伤病无人医!大难,仍在眼前!”

  他的声音如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庭院里响起一阵压抑的窃窃私语,知道是一回事,但当面说出来又是一回事。

  惶恐与绝望,渐渐蔓延开来。

  “老朽无能!”

  王管事猛地捶了捶胸口,声泪俱下。

  “上无以报东主之托,下无以保诸位安危!

  夜不能寐,五内俱焚!

  思来想去,若再一盘散沙,唯有坐以待毙!”

  他环顾四周,目光由悲转坚:

  “苦思多日,老朽或有一法,可救我等于水火。

  效仿古人,结社共济,同舟共渡!

  摒弃私见,同心协力,方能争得一线生机!

  老朽愚见,当即成立‘浙江会馆同济会’!

  守望相助,资源共享,共抗外侮,共度时艰!

  此言发自肺腑,还望诸位明鉴!”

  话落,他长长吐出一口气,似耗尽全身力气。

  庭院一片静寂,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提议震住,一时无言。

  结社?同济会?

  这超出了他们平日诗书酬唱的范畴。

  就在此时,林向安上前一步,站到王管事身旁。

  少年身姿笔挺,目光澄澈而坚定,与王管事的苍老疲惫形成鲜明对照。

  他朗声开口,声音清越,瞬间压下所有杂音。

  对着王管事及众人拱手行礼,语气激昂:

  “王管事所言,字字泣血,句句金石!晚辈不才,万分附议!”

  话锋一转,他毫不迟疑地接过话头,语速清晰而坚定:

  “王管事一片仁心,为我等谋生之路。

  晚辈昨夜守夜,亦与几位同仁反复思量,深感非此不可!

  既蒙王管事提出此议,晚辈已拟得一初步章程,

  愿呈诸位同仁,共同议定!”

  他不给众人迟疑的空隙,条理分明、掷地有声地阐述:

  “第一,同济会设‘主事人’一名,由德高望重的王管事暂领,总揽全局!

  下设四组……第二,立《约法三章》……第三,订《惩条例》……

  若有人违令严重者,驱逐出馆,任其自生自灭!”

  “驱逐出馆”四字带着寒意,令在场之人心头一凛。

  林向安目光扫过人群,看到有人震惊,有人沉思,有人跃跃欲试,也有人面露惧色或不满。

  他深吸一口气,做最后的推动。

  高举右臂,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震撼人心的力量:

  “诸位同乡!

  此非为我林向安一人!

  此非为王管事一人!

  此事关乎我等每一条性命,

  关乎能否活着见到父母妻儿,

  关乎浙江士子的气节与风骨!”

  “是愿浑浑噩噩,任人宰割,还是奋起自救,搏一个生天?!”

  他话音如雷,最后一声掷地有声:

  “现在!愿入‘同济会’,愿遵章程,

  与我林向安、与王管事、与诸位同乡共进退者——”

  声音陡然一顿,目光如炬,雷霆般喝问:

  “请高声以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庭院内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随即如滚油入水,倏然炸开,激烈的反应四下碰撞。

  王管事身为发起者,自然全力支持,他率先高声道:

  “老夫别无他法,唯附议林相公!”

  段昊初、张书淮、王诚、赵有光四人立刻呼应,声音掷地有声:

  “吾等愿遵林相公之令!同济会早该成立了!”

  昨夜守夜、拿到额外食物的随从,以及信服林向安的年轻举人,此刻切身体会到了结成组织的好处,也纷纷出声:

  “对!听林相公的!不然就是等死!”

  他们的呼喊如同燎原火,迅速带动了全场的气氛。

  然而,大多数举人内心却仍在矛盾交织。

  随从们也不敢擅自表态,毕竟要听各自主子的安排。

  有人怕地痞、怕饥饿,更怕若不同意便会被“驱逐出馆”。

  可同时,他们又清楚这是唯一可能活下去的办法,渴望有人拿主意。

  于是大多数选择了沉默观望。

  林向安并不奢望他们立刻热烈响应,他要的只是默许。

  他的策略,正是凭借核心同伴的声势与自己的决断,将这股沉默裹挟进“大势所趋”的浪潮里。

  同时,他也早料到会有人强烈反对。

  果然,陈启泰猛地跳了出来,脸色涨红,仿佛遭到莫大羞辱,怒声喝斥:

  “荒谬!荒唐!”

  他指着林向安,声音尖厉:

  “林向安!你不过一介举人,谁给你的权力私设公堂、擅定刑律?

  《大周律》何在?朝廷法度何在?

  你这所谓‘同济会’,与草莽匪类何异?!”

  “还有这‘驱逐出馆’,你岂有权力决人生死?此乃僭越!此乃大逆不道!”

  他企图抢占道德与律法的制高点,借此反驳林向安。

  然而,林向安丝毫不怒,等他吼完,才神情镇定、声音清晰地反问:

  “陈兄口口声声说《大周律》,

  说朝廷法度,那请问,此刻何在?

  能替我等退去门外贼寇?

  能在院中变出一粒米粮?”

  “我之所为,非为权力,只为活人!

  难道要如陈兄一般,空谈礼法,坐视同乡饿死冻毙、被贼屠戮,

  便是遵循《大周律》了吗?”

  “见义不为,才是无勇!见死不救,才是无仁!”

  林向安声音陡然厉厉,将“不仁不勇”的大帽子直接扣了回去。

  谁不会讲大道理?

  既然有人要占道义高地,他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那些原本还觉得陈启泰言之成理的人,这时反倒觉得他迂腐可笑。

  是啊,这都什么时候了?

  还空谈法度?

  哪里还有人来救他们?